是夜,定远侯府,小花厅内,家宴,行之与谌倾酒过半旬,人清醒,心舒畅。
行之放下手中酒盏,问:“明日当真不用我随行?”
谌倾摆摆手,“你离家数日,座椅还未热乎便又要随我去启国,我可于心不忍。”又揶揄道:“更何况一别数日,那些胭红柳绿的生死至交不得个个等你安抚,想必需要些时日,我便不耽误你了。”
行之神态自若,“掩人耳目之事,你却当真?”
谌倾剑眉微挑,“我却看你做的太真,如今这把年纪,也未见有过个把红颜,真把精力都用在莺莺燕燕上了?”
行之含笑,“我平生只爱诗画,同她们做戏间,亦可把玩所爱,不算为难。”
谌倾摇摇头,叹道:“罢了,你自小便喜附庸风雅,如此也好,人这一生,但要有个心中所爱,日子才不苦闷。”
行之颔首道:“你懂我就好。”又抿一口清酒,问道:“对了,那端王的小儿和遗孀,你如何处置?”
谌倾神色一冷,轻蔑道:“你有所不知,老臣们道,这贼人的小儿是个愚痴,先天智残,他那遗孀也是个懦弱无能的妇人,否则也不会叫李氏当了太后把持朝政,这妇人一听说李氏倒台,便吓得带着小儿闭门不出,侍卫到宫门口时,她带着小儿跪在门前,只求条生路。”
“你打算怎么办?”
谌倾冷峻的颌角微抬,“当年高祖仁慈,留贼人一条狗命养在府中,子书家如今也不缺这一碗狗粮,便命人将他母子二人禁足于废弃院落,每日饭食供着,直到老死。”
行之颔首,“如此也可避免他二人被人利用,再生祸乱。”夹一块虾仁在口中细细嚼着,忽然又道:“诸位老臣功劳甚大,大殿上他们造势拥戴,对我们助力极大。这些年,他们暗中同你联络调动,誓侯你回擎,衷心可表日月。”
谌倾又为行之夹了一勺虾仁在他盘中,“已尽数重赏了,唯独你这位大功臣,还未赏赐。”
行之又夹一块盘中虾仁,笑道:“我?我今后就全然仰仗你了!陛下若要赏赐微臣,便尽快将那位女丞相娶回来,为兄只要看到陛下成家立业,心中便觉舒心踏实。”
谌倾执起手中的酒杯与行之的碰在一处。
启国,钟府的祠堂内,烛火闪烁,门微启,一人入内,钟妤景睁眼去望,起身道:“叔父。”
显仁含笑走到钟妤景面前,在她对面的榻上坐定,开口道:“听你父母说,近日你常在祠堂打坐,深夜还不安寝。”
钟妤景垂下头去,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昨夜我心念微动,占得一卦,山泽损,已知,启国气数尽了。”
钟妤景抬头,睁大眼睛道:“叔父也得损卦?”
显仁笑道:“看来你与我所算一致。”
“叔父……”钟妤景忖度片刻,道:“贤王已在回启途中,明日便至。”
显仁颔首,微笑道:“分别也有些时日,你们终可相见了。”
钟妤景猛抬头,“叔父你……”
显仁了然的神色,慈祥看着她,“我同你父母,都知晓。”看她局促的样子,又道:“太妃亦知晓。”
钟妤景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衣摆,手在上面揉搓,“你们……如何看?”
显仁的声音和蔼道:“屹宸是个好孩子,和你很是般配。”
钟妤景没有抬头,又道:“我是说……我是天官这件事。”
显仁却朗声笑了起来,钟妤景闻声疑惑,抬眼去看显仁,却听显仁道:“我自小教你的道法便是顺承天意,归从命运,如今你我皆知,启国命运已成定局,非人力所能改变,国犹如此,何况人呢?钟氏家族的继承人异能在身,也只是能看过往已发生之事,即便卜得未发生之事,亦只是窥得天机,天机便是天意已定之事,人力不可干预,亦不能干涉。不论国或个人,都在顺着既定的命运走,启国由盛转衰是命,你遇到屹宸亦是命。
“妤景,一念生万物,一心动便万物生,顺着自己的心意走罢,做自己该做的事,想做的事。在命运面前,我们只需尽力而为即可,莫让自己留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