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司。
“怎么感觉今天格外清闲?”说话的年轻女官伸了个懒腰。
身旁较年长些的女官帮她整理着文书,点了点头:“今日待批阅的公文确实不多。”
随后前桌的年轻男官转过身来道:“好姐姐,待会午时下衙后你们去哪歇息着?”
年轻的女官想了想:“就在府中膳堂吧,阿姐你呢?”
“我也一样。”年长的女官看向男官,扬起一边眉毛,“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有!我听说城东那条街新开了家食馆,是个西洋人开的,就等着闲暇时……能有人同往。”
年长女官看破不说破,拍了拍年轻女官的肩膀,笑道:“你们且先去,午膳后我与扎那大人尚有要事相议。”
“那等你忙完再去?左右下午应该……”
“咳,今日有些暑热,我有点惫懒。”
“好吧,那便我与阿坦先去。”
男官感激地看了年长女官一眼,接着看向年轻女官:“那我们现在……”
话音未落,便被周围一阵骚动打断。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那些颇有资历的官员纷纷起身,朝向一名面若冠玉的高挑青年,惊讶之余,又倍感激动。
“少主?!”
“见,见过少主!”
尚且年轻的官员闻言,紧随其后地站起来。
穆暄玑轻点下颌,笑意不及眼底,说:“不必拘礼,劳烦通传一下你们司长。”
年长女官立刻上前,行礼道:“请少主在此稍候,下官这就去禀报。”
“不,带我过去。”
“是,少主请随下官这边来。”
等到人走远,男官凑近年轻女官,小声道:“原来那就是少主,这是出什么事了?”
年轻女官也又惊又疑:“莫非是清晨那事?”
-
礼司书房。
女官叩了叩敞开的房门,发现房内的男人正翻箱倒柜,听到有人敲门,猛地一回头。
“扎那大人?”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戾气,转瞬即逝,仿佛女官的错觉。
“哦,葛根啊。”扎那转过身,露出得体的微笑,“不是说过午膳后再来么?”
“下官此次是为其他事。”
“什么事?”
葛根方欲开口,穆暄玑便已迈步进来,扎那的笑容顿时僵住。
“少主……?”
穆暄玑没有应声,也没有看他,朝着书桌徐徐走来。
扎那忙去拉开桌后的软垫椅,无声地示意葛根退下,然后站到桌前,看着穆暄玑落座,见他的视线又落到一地散乱的文书上,便赔笑道:“下官方才在整理文书,让您见笑了。”
葛根直觉此刻氛围不大对,犹豫着准备阖门,却被一只手拦住,见是方才跟在少主身边的那黑骑。
“大人别紧张。”穆暄玑挑眉,抬眼望向扎那,“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见海城主,但据城主的妇君说,城主昨夜未归,至今不知所踪。”
“怎么会?”扎那讶异,“昨日午后城主还同下官交代事宜,岂会夜里不知所踪?”
“哦?他跟你交代了何事?”
“城主准备明早就下半年与西洋海贸之事商讨,下官昨夜才写了草案,今早带过来,现在却找不着了。”扎那盯着穆暄玑毫无波澜的脸,干笑两声,“估计是下官糊涂忘事了。”
“大人若是健忘,不知还记不记得这个?”
穆暄玑拿出兰缇雅给的那张信纸。
扎那端详片刻,稍稍眯起眼:“少主,这是何意?”
“大人果然忘事啊。”穆暄玑哂笑,“不认得这个,那可认得王都礼司长,图勒莫?”
“勒莫大人……好像有过几面之缘,下官平时奔忙礼司,只因公务去过瓦隆几次。”
“上一次去瓦隆是什么时候?”
“六月初五。”
“几日返回?”
“初九。”
与出访文书上记录的无差,穆暄玑微微颔首:“那这封密信,就是你交到图勒莫手中的了。”
扎那从容不迫道:“少主,祈天大典的事下官也听说了,但您不能给下官强安这莫须有的罪名啊。”
“这上面说的是黑骑,我从始至终未提祈天大典一事,大人为何要急于辩解?”
扎那当即住口。
穆暄玑观察着他的神色,又拿出第二张信纸:“那份丢失的草案不用找了,我的人已经找着了,就夹在公文里,大人确认一下吧。”
信纸尚未展开,就这么对折着搁在桌上,但扎那却怎么也伸不出手拿起来。
穆暄玑等了他须臾,忽而打了个响指:“拿下。”
-
堂屋。
两名摇光军架着奄奄一息的男人进来:“将军!属下在城东找到三个府兵,另两名找到时已被人杀害。”
穆摇光皱眉:“谁干的?”
“是个女人,身量不高,看着像月挝与昭国的混血。”
穆摇光回头越过戚暮山,望向他身后的花念:“你看那位像不像?”
“啊,就是她!”
两人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赶紧松手把人扔到地上,其中一人解释说:“将军,那三人企图行刺少主,所幸没能得逞。”
此言一出,屋内静默了一刻。
尚且调查的黑骑与禁军纷纷停下手头忙活,投来目光,然而那府兵一只眼被刺瞎,另一只也受了些影响,看不清人脸,只能感到周遭陡然冷冽。
穆摇光沉着脸,蹲身揪起他的衣领:“海勒德的命令?”
府兵右眼纱布渗着大片殷红,连忙点头。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穆摇光盯着他右半边脸,还有点血迹没擦干净,头发、衣领都湿了大片,大致猜到花念对他做了什么,而后起身,看向站到身旁的戚暮山。
不稍穆摇光指示,戚暮山便会意,继而俯身将人扶起。
“你这只眼睛不摘除的话,另一只也会瞎掉的。”
戚暮山轻轻抚着他的右眼,生气极尽温柔,但衣袖下的青筋却在隐隐跳动。
伤口被触及,府兵抽了一口凉气:“……我真的不知道城主在哪……”
“那你还知道什么?”戚暮山慢条斯理道,拇指按在纱布上略微突起的位置,逐渐加重指尖力道。
府兵身体剧烈发颤,哆嗦道:“城主,抓走了,黑骑……”
“抓到哪去了?”
府兵两鬓都被冷汗浸透:“里坊有,据点……那边的人抓住后,又,转移到其他地方……我只知,知道这么多……”
戚暮山这才松开手指,他顿时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