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暮山看着后仰脑袋、拿帕子捂住鼻子的穆暄玑,想笑之余,更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爱了。
穆天璇观他情况,只道是秋日干燥,时气所致。
而唯一知道病因的戚暮山,等到穆暄玑血流干了要去洗把脸,趁机也找了借口暂离宴席。
“所以,你是以为今晚只有我和你,才这样子过来的吗?”穆暄玑边打湿帕子擦鼻子,边笑得停不下来地问。
戚暮山收起方才的想法,短促道:“不是。”
穆暄玑擦干净鼻血,凑过去嗅了嗅:“可是你身上好香啊,是傅粉了吗?”
戚暮山别过脸:“没有。”
穆暄玑伸手戳起他的鬓角:“没有吗?但这里没抹匀呢。”
戚暮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默片刻,忽然拍开穆暄玑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穆暄玑一愣,方知说错了话,忙追上去。
随后廊道上巡逻的侍卫便听到不远处一阵喧闹,刚准备过去瞧瞧是谁如此大胆在主殿失仪,仔细一听,竟发现那几声“我错了,你等等我”意外得耳熟。
穆暄玑跟在戚暮山身后,身上银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但戚暮山头也不回,也不往宴厅的方向去,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是我没在请柬上写清楚,是我的错,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穆暄玑说。
戚暮山快步跑下台阶。
穆暄玑急道:“你慢点!听我说,就一句话!”
戚暮山顿足,差点跟穆暄玑撞上,回头看他跑到有些凌乱的卷发,不咸不淡道:“你说。”
穆暄玑压根没想好说什么,但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两句行不行?”
戚暮山一哂,走下台阶。
这回他走得不急,穆暄玑好整以暇跟在他身边,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戚暮山终于失笑,牵住穆暄玑的手,长廊两边的烛灯将彼此照得暖黄。
“暮山,暮山哥,戚公子,戚使君?”穆暄玑温声道,“白天躲我就算了,晚上还不理我。”
戚暮山看向他:“谁躲你了?”
穆暄玑道:“早上下朝后我在等你,你扭头跟着卜多吉走了。之后我想去驿馆看看你收到请柬没,侍者说你和萧使君他们都不在。”
戚暮山不否认在鉴议院时确有要躲他的意思,但后半句话纯属胡诌,不过一想侍者听说穆暄玑邀宴个个摩拳擦掌的模样,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十指钻进穆暄玑的指缝,用力扣紧:“还不是因为你。”
穆暄玑讪讪道:“哦,那……刚才呢?”
戚暮山放慢步子,轻声说:“我以为,真的只有我和你。”
穆暄玑闻言抬起手臂,低下头,在戚暮山的手背上轻轻擦过,笑道:“现在不就只有我和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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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长空,倾泻皎洁银辉。庭阶寂寥,萤火乱舞杂丛间。
两人闲庭信步,隐于竹柏影中。这里许是条出宫的小路,附近没有人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也只有他们两个。
穆暄玑一手牵着戚暮山,一手搭住他手臂,隔着衣袖摸索腕臂纱布,问:“廿五回去?”
戚暮山“嗯”了一声,盯着脚下路面,夜里昏暗看不分明,只得紧挨住穆暄玑,小步走着。
“你还没怎么逛过瓦隆吧?”穆暄玑忽然转移话题道,“因为我的缘故,一直让你东奔西走的。”
戚暮山莞尔摇头:“哪次东奔西走,不都是我先主动找上你的?”
穆暄玑不禁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戚暮山道:“你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穆暄玑道:“哪里不一样?”
戚暮山侧头,注视着他氤氲在雾霭里的眉眼,温笑道:“当年那个只会跟在我后面的小孩,如今也长成能让我安心托付后背的大人了。”
戚暮山说完就不去看穆暄玑,听着像是从远方飘来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晚风忽而生起,裹挟着桂香吹落满头秋叶。
穆暄玑抬眼,捻下戚暮山发顶一粒桂花:“暮山哥。”
“嗯?”
穆暄玑道:“城南的桂花开得早,我明天来接你过去吧。”
戚暮山道:“不忙着训练黑骑了?”
穆暄玑道:“黑骑除了长官还有副官呢,这几日我可以与使君在瓦隆好好游玩一番,省的劳烦多吉大人了。”
戚暮山挑眉道:“那我考虑考虑。”
穆暄玑便说:“城南那还有品桂花糕、饮桂花茶之俗。看在桂花糕的份上,还请使君赏个脸吧。”
戚暮山略作思忖,眨了眨眼:“花茶有了,可有花酿?”
穆暄玑搂过他的肩膀,不由分说道:“今日破例给了你两盏梅花酿清酒了,这个月不能再碰酒了。”
“那两滴加起来还不够一盏,你那会儿让何玉送酒时可不是这样的……等等,何玉……?”戚暮山呢喃道,倏而看向穆暄玑,“她是,玉儿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