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恍然明白为何会觉得望楼上的身影眼熟了:“……穆少主?!”
穆暄玑淡淡瞥了眼墨卿,随口说了句“见过瑞王殿下”,便走向戚暮山:“没事吧?”
戚暮山:“没事……哎,别看了,一会儿就结痂了。”
穆暄玑指尖从他颈侧滑落,停在狐裘裂口处,眸光微暗:“对不起,把你衣服弄坏了。”
既要斩断孙延的手,又要不伤到衣服,属实是有点困难。戚暮山见那处裂口划痕不深,只裂在狐裘表面,但附近还沾着血迹,像是雪中红梅,无所谓道:“无妨,保住玉扇要紧。”
接着他回头,看向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孙延,断臂的剧痛令他再说不出话,只能微弱喘息。
“放弃吧,孙延。”
穆暄玑闻言微讶:“他就是孙延?”
戚暮山颔首,蹲下身拽起孙延的后发,问:“是你杀的程净秋吧?”
声音卡在喉咙口,孙延虚弱地点了点头。
戚暮山冷笑:“怪不得在林州查不清楚,原来是早就躲到万平来了。”
墨卿尚且有些云里雾里的:“晏川,到底怎么回事?”
戚暮山松开孙延,扶过穆暄玑递来的手起身道:“六年前,江南织造坊研制出一种能把香料缠进丝线的织工,陈术伙同梁方非从邻近会宁运送黑硝矿过来,尝试将黑硝织进布匹。当时的织场女工程净秋偶然发现这个秘密,所以遭到梁方非灭口,而梁方非委派的杀手正是他,孙延。”
“女工的死并非程净秋个例,但都被人有意压下。之后梁方非与孙延逃逸到万平,吴侍郎不仅替他们遮掩,还让孙延以侄子的身份化名吴邈留在手底下办事,那时正值新帝登基,朝中人员更替,恰方便吴鸿永安插个眼线进来。”
墨卿听罢,看着孙延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吴录事,你还有何狡辩?”
孙延缓慢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没了,殿下……”
“殿下。”戚暮山微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先找人给他止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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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护卫迅速收拾完残局并押走了孙延,青云舫内便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幸会,穆少主。”墨卿朝穆暄玑作揖道,身旁罗青青跟着福身行礼。
穆暄玑客套地分别回了一礼:“见过殿下、罗姑娘。”
他的五官不同于昭国人,瞳色也相当奇异,像镶了两块蓝宝石上去,叫罗青青都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少主怎会在此?”墨卿问道,视线在穆暄玑与戚暮山身上快速游移一瞬。
穆暄玑眼睛都不眨就说:“路过。”
墨卿:“……”
戚暮山隐隐觉得两人似乎不太对付,毕竟两位都是亲王,还是异国的亲王,于是赶紧挡在他们中间道:“别站着啦,坐下说坐下说。”
罗青青也极有眼力见地补了句:“对对,三位在此安坐片刻,奴家再去拿新的糕点来。”
不过原先的木桌被孙延打散架了,他们只好去到坐榻。
然而这样又有问题了,瑞王和少主分坐在案几两侧,戚暮山理应和墨卿一边,可对面的家伙前不久刚因为他和瑞王的事糟心,好不容易才哄好。
于是他就这样站在榻前一动不动。
墨卿不禁抬眼:“晏川,怎么不坐?”
戚暮山听罢,身体已朝向墨卿那边,正要迈开步子,手腕倏地被人攥住拉了过去,伴着身侧响起略带轻佻的声音:“是啊,怎么不坐呢,侯爷?”
墨卿微愣,眉峰不易察觉地一抽。
戚暮山干笑道:“殿下别见怪。”
穆暄玑扬起眉毛道:“这有什么奇怪,侯爷在南溟不都习惯了?”
戚暮山不动声色,暗自掐了把他的手心,示意穆暄玑别再说了,却被反手握住。
有案几阻挡视野,墨卿没看到两人桌下的小动作,权当理解南溟的民风,随后清了清嗓,正色道:“说起来,感谢少主今夜两次出手相助。”
穆暄玑道:“不客气,殿下平安就好。”
墨卿道:“正好我有一事想请问少主,不知少主可愿解答?”
穆暄玑道:“殿下请讲。”
墨卿缓缓挪移目光,落在戚暮山肩袖红梅上:“是少主的黑骑在帮忙调查吧?”
穆暄玑坦然道:“是。”
墨卿没有细说哪一桩案子,但听穆暄玑的语气,便知他心中有数:“也是你取得的玉扇吧?”
“这可不止一事了。”穆暄玑哂道,而后颔首,“不过,也是。”
“所以……”墨卿顺着红梅枝桠攀到枝头,注视着戚暮山的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穆暄玑倾身抵住案几,稍一侧头,说:“殿下觉得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戚暮山别过眼,恰对上穆暄玑投来的视线:“是我擅自主张了,请殿下恕罪。”
穆暄玑闻言敛起些许笑意,转而看向墨卿:“兴运镖局往南溟私运墨石,与叛臣勾结,有损溟昭两国交好。黑骑奉王命查办此事,而侯爷是为给殿下分忧协助调查,我岂能一概不知?”
墨卿似在揣测地凝视着穆暄玑,静默片刻,失笑道:“难怪晏川平日提及少主,总是赞美居多,原来并非夸大其词。”
叩叩。
舱门推开,打破了三人尴尬的氛围,只见罗青青端着茶盘进来,身后还跟着江宴池和闻非,人手一个盘子。
“玄青呢?”戚暮山问。
江宴池放下三只茶碗,又从盘中提起茶壶:“受了点伤,在上药呢。”
墨卿诧异道:“他伤到哪了?”
“腕骨脱臼,估计要休养半个月。”江宴池分别斟茶。
闻非帮着罗青青一起摆上茶盘,内疚道:“都是我麻沸散备少了,才让阿青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