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些侍从很远以后,逢乐依旧没缓过来。血淋淋的味道翻涌心底,被灰褐色泥浆浸泡的内丹光华璀璨,好似仍在她眼前闪烁。
她的心情跌落谷底,眉毛耷拉着,周遭一切也逐渐黯淡下去。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的被眼前所见牵动心情。
鹤砚原本步伐平稳,当察觉身后逐渐没了脚步声,他瞬间生出慌乱,忙不迭回了头。瞥见身后不远的人影还在后,他才松了口气。
逢乐趴在回廊边干呕,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但是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她吐得脱了力,一摊烂泥似的摊在了廊上,结果一仰头就看见了正在端详自己的鹤砚,顿时又吓得一激灵。
她吓得失声,连忙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定神,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样弱?”鹤砚发自内心地觉得惊奇,一边疑惑开口,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探探她的额头,不过一只手将将抬起,立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去了。
“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被邪气惊扰入体了吗?”鹤砚将收回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稍稍摩挲,喃喃自语接着道。
“什么,邪气入体?那我会死吗……师尊?”逢乐耳聪目明,眨了眨眼睛后张口就问。
她看着呆呆的,明显说话没过脑子,等脑子反应过来了,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一丝害怕。
“不会。”鹤砚无奈一笑,答得肯定,眼中若有似无晃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原来会怕死?他还以为她根本不怕死呢……
逢乐刚刚松懈下来,立刻感到额头猛地一阵剧痛,她双手捂着额头向后躲,眼泪差点飞流直下,生生叫她忍住了。
“师尊!好疼……”逢乐反应迅速地惊呼出声,委委屈屈还带着点儿埋怨,她盼望这一声“师尊”能唤醒眼前人的良知,不要虐待亲徒啊。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心里腹诽:师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这般莫名其妙?但由于她什么都不记得,目前对他还不太熟悉,所以她没有轻易下结论。
她的师尊结结实实朝她脑门敲了一下,敲得她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的。
逢乐心里多多少少冒了点火,于是最终,她紧皱眉头默默黑了脸。
见她眼神骤冷的一瞬间,鹤砚瞳仁颤了颤,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而后连退数步。
几息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是他多想了,后怕地将方才敲过逢乐脑袋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缓了缓神,鹤砚再度凑上前去,整理出一副慈祥师尊的样子来,温和地嘱咐道:“你待在此地不要动,等吾回来。”
逢乐茫然地仰头对上他的眼睛,然后见他转身闲庭信步地走远了。
片刻之后,逢乐游荡到了王宫深处。
浓云遮蔽日光,逢乐身侧两旁垂着大片不知名的花枝,一眼望去绵延不知尽头。如若有风,花叶会连绵起伏如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落下少许轻盈的花瓣。
此刻,回廊的地板上已经落了不少,人过而动,慌乱翻飞之后,一些沾上衣裙,一些又平静地落回地上。
她觉得此处幽静,似乎少有人来的样子,想着想着便打算原路返回。不过,一阵细微但激烈的交谈声止住了她的脚步。
“此物是要送去魔尊那处的……”声音微弱而犹疑。
“魔尊?”一个极其轻蔑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过来,“是魔尊重要还是长老重要?”
在另一个声音还未回答之前,那人语气又立刻加重,阴恻恻地自问自答道:“自然是长老。”
“我奉的是魔尊的命令,自然不能转道送给长老,长老若是想要,自可去魔尊那儿讨要。” 在片刻沉默之后,最初的那个声音再度开口,明显不甘示弱,似乎也没了耐心。
“不识好歹。”后者暴怒,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十分不妙。
逢乐掀开少许垂下的花枝,见到了那两人的庐山真面目。
其中一个女子身着素衣,手中端着一个小玉瓶,眉毛紧蹙,眼神不耐。而另一个穿着稍微华丽些的女子此刻亦是蹙着秀眉,她眼神恐慌而愤怒,头上的珠钗随着不稳的步伐而晃动着,随后嘴角溢出一口乌黑的毒血,栽倒在地。
目睹一切,逢乐心中震颤,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花枝重新落下,隔绝了视线。
那女子死前的心情彷佛转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感到不安,手脚发麻,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演变成恐惧。
她嗅到了那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打算赶快离开,抬脚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忽而又停下。
呼吸不自觉停了一瞬间,逢乐偏了偏头,又退回两步。她站在方才那处,再度缓缓掀开了花枝。
周遭安静,无风无声,她刚一掀开,抬眼的瞬间便见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雪一样的面容上,点缀着一双锐利似鹰的眼眸,鲜血一般的红唇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她幽幽冷笑道:“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