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犹听到“血契”二字忍不住喃喃自语念了念,他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扶越还没开口解释何为血契,逢乐忽然手指一松,无生剑落地锵然一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众人闻声望去,瞧见逢乐昏了过去。
鹤砚眼疾手快将逢乐稳住,随后将人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目送两人离开,扶越将注意力收回,落到木犹身上。
“沉水玉浆派人送来了。”他语气平平,听起来没有丝毫歉意,好像只是知会一声。
扶越与木犹有过约定,一年按时送去一瓶沉水玉浆,近日到了时间却逾期未送,才生出许多事端来。
木犹满腔怒火隐而不发,在听见“沉水玉浆”四个字后,才算真的稍微压下了他心中火气。他颤颤巍巍举起枯瘦如柴的双手,认命似的闭了闭眼,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谢,大祭司。”木犹道谢,开口时语调带着些微怨气,似乎暗含怪罪之意,只不过不太明显。
一阵风刮来,浓烟倒转方向钻进了木犹的鼻子,他立刻咳嗽起来,咳到双眼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大火将要燃尽,他目睹眼前的一切逐渐变为乌黑废墟,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幽幽道:“我要杀了她……咳咳……挫骨扬灰……咳咳咳……”
扶越一听,甩了甩衣袖,云淡风轻道:“可以试试,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
这话一出,木犹瞬间满肚子气。他等了这么久,眼看可以开炉炼丹,却被逢乐毁了个干净,自然不会甘心。
木犹心中激动,但很识相地忍了下去。
“此人与我无关。”扶越笑盈盈地开口补充,眼中意味不明,说完转身离开。
夜越来越深,寒气也越来越重,远处天空扯出一道令人毫无防备的闪电,一眨眼的功夫又落下一道惊雷。
紧接着瓢泼大雨兜头泼下,木犹仍旧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像个枯死的木头桩子。他身后的人个个低着头,除了那个被黑布笼罩的人。
浓云遮住了月光,豆大的的雨点落在黑布之上,不知不觉凝结成霜,转头又融化在后落的雨水之中。
*
逢乐醒过来时,不知自己是人是鬼,直到听见一声惊雷才彻底回神。
她颇为不解,想不通为什么眼睛一闭一睁就在死人旁边,再一闭再一睁,就在别人怀里了。
她正被人抱着,一抬头,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下一秒,鹤砚低下了头,他瞧见一双警惕的眼睛正盯着他,她神情严肃,像一只凶巴巴的小兽。
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大雨滂沱而至。
逢乐被淋得睁不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手一推,一拧身就从鹤砚怀里挣扎下来,与他隔开了几步远的距离。
她将脊背挺得笔直,态度分明。
鹤砚也不惊讶,从容不迫施了一个小法术,雨水便无法靠近他,连原本被淋湿的地方也立刻恢复如初。
大雨将她淋透,衣裳发丝紧紧贴着皮肤,属于她的都紧贴着她,她注视着他。
此刻,狼狈与潇洒,似乎成了鲜明对比。
鹤砚眉眼弯弯,对于她的挣脱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缓缓对她伸出了手。
“你骗了我。”逢乐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找到机会用力将它吐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有些嘶哑。
明明早有准备,鹤砚听见那几个字时仍旧心中一凛,目光微微躲闪。随后懊悔神色浮现,他眼神忧伤道:“是为师的错。”
“你真是我师尊?”逢乐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了松,再次询问。
鹤砚眼皮一垂,自责道:“是吾的错,不该骗你……可你我为师徒之事却从未欺骗。”
眼见逢乐踟蹰在原地,他便向着她小心翼翼走近,轻声道:“回家。”
他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仍旧停留在半空中,静静等待着。
最后那两个字将逢乐的心彻底安抚下来,她姑且接受了鹤砚的说辞。
起初得知被信任之人所骗,她受到了很大打击,可眼中最先流露出的还是伤心无助,她接受不了一切都是假的。
逢乐抹平心中焦虑,上下打量鹤砚一番,特意忽略向她伸来的那只手,轻轻扯起嘴角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盯着那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鹤砚僵硬地收回了那只手,温和神色早就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