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她的人在颤抖,像是怀抱险些失去的珍宝。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谢芜盈想推开的动作停顿了。
她在他怀里,借助他的遮挡适应了刺眼的光,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绛紫,血腥味从带着冷意的熏香里疯狂地涌出来。
他们之前的距离那样近,近到她能清晰听到他在剧烈跳动的心跳和略带急促的呼吸。
谢芜盈抿了抿唇,发觉自己竟有些贪恋被他这般拥入怀中的感觉。
竟然是他来了,还好他来了。
先前绑的无措,被威胁的恐惧,不知要等多久的酸涩在此刻融合又在心底弥漫开,心念杂糅间,她竟无声落下泪来。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异样,裴瑜意识到自己逾矩了,正要放开,却忽地被抱紧了。
谢芜盈带着哭腔的声音低低响起:“裴哥哥……”
裴瑜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了,“抱歉,我来晚了。”
先前的拥抱是倏然心安的下意识反应,被回抱完全在意料之外。
胸口被谢芜盈的眼泪浸湿一片,裴瑜心底涌起一股异样情绪。
“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谢芜盈只是一味地无声流泪,骤然的惊吓扰乱了她的思绪,内心惴惴不安之际,他比光亮更先出现。
她的心就安定下来。
可哭着哭着,混乱的心绪逐渐平复,谢芜盈从骤悲骤喜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怎么能在裴瑜面前哭成这样。
眼泪不知流了多少,干涸在脸上,和他的衣襟上,不知道该有多丑。
怎么办,要抬头吗?
环在他腰间的手忽然间不知该如何摆放,她怎么就忽然抱住了他。
天尊,这时候能不能给她挖一个地洞,让她钻进去算了。
裴瑜却好似听到了她的心声,用很轻柔的力道拍了拍她的肩,谢芜盈便顺势松开手,两人拉开距离。
谢芜盈垂着头,悄悄抬眼去看他。
裴瑜难得柔和了那副冰山脸,怕她尴尬,特意转身在她面前蹲下。
“山路不好走,外面脏,我背你。”
谢芜盈扭扭捏捏,嘴上说着“不敢太麻烦裴哥哥”行动却不带含糊地爬上他的肩。
没办法,被他背的诱惑太大了。
如裴瑜所说,囚着她的小屋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外野山。
山路崎岖,小径杂草丛生,裴瑜背着她,稳健地走在他来时踏过的路上。
这条路的杂草比其他地方都少些,那人绑了她,恐怕也是从这里带上来的。
裴瑜的肩如看见的那般宽阔,如想象中那般紧实有力,托着她,行得安稳又舒适。
谢芜盈忽然起了些困意,也不知是不是哭累了。
但难得和裴瑜如此近距离接触,就这般睡去未免心有不甘。仿佛先前因害怕哭得昏天暗地的人不是自己般,谢芜盈转眼便色胆上心头,将头靠在他肩上,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优越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裴哥哥,你没带侍卫吗?”
“侍卫在山下。他的同伙已经被控制了。”
“裴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久等你不来,派人去找,你被劫的路口有人经过,来报案了。”
“裴哥哥,你离席来找我,招标会没有关系吗?”
“有其他人负责,不必担心。”
他今日格外温柔,连她没有问到的地方都一一说明。
谢芜盈问来问去,最后才将最在意的话问出口:“兄长呢?他没有来吗?”
裴瑜道:“同伙有些难缠,他善后。”
谢芜盈放下心来,她还担心兄长因为早晨的争吵,避着不见她。便道:“我知道,兄长身手好,所以才需要他拖住那么多人,对吗?”
裴瑜沉默了。
谢芜盈没等到他的回答,困意先行一步。
“……我的身手也很好。”哈欠和他的声音一齐而至,谢芜盈迷迷糊糊听到了这句,却先睡了过去。
裴瑜扭过头,看见少女安静的睡颜,长而密鸦羽似的睫毛垂落覆下眼睑一层阴影,却遮不住眼底一片红肿。
她脸上挂着半干的泪痕,呼吸轻而又轻,真是可怜。
未经世事的少女,如被娇养的花朵般被呵护着长大,哪里受得了如此磋磨。
她肯定害怕又无助,所以才会在他出现时默认了他的拥抱,把他当成唯一寄托心灵不安的浮木,试图在溺水的河里抱紧他。
他知道,或许这样的温情犹如过眼云烟,稍纵即逝。
她总是明媚又自信,从不轻易在他面前卸下心防,流露出如此脆弱模样。
可方才,她的目光全心全意落在自己身上,也是她用力回抱住他,在他怀里默然流泪,全然信任又全然依赖,不设心访。
这种感觉好像不错。他有一瞬忘记自己等待的焦急,得知她失踪的无措与愤怒,回神过来不由得内心苦笑。
不知何时开始,他注意到她,年幼的少女,聪明又伶俐,总是一次次带给他惊喜。
她超出他的预料,让他产生期待。期待她会长成什么样,期待看见她弯着眼笑。
原本只是偶尔注视,偶然间与她相遇,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她仿佛带着天然吸引他的能力,如此轻易地吸引他所有目光。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内心如此渴望,渴望自己注视的目光希望得到回应,渴望能和她又更多交际。
想改变她,又想让她自由生长,种种情绪总是让他陷入无尽困扰中,却并不因此心烦。
她出现在他按部就班的无聊生活里,像水墨画里沾染朱砂的一笔,浓烈又炽热。
小没良心的,忘记了自己的诺言,抛弃他,冷落他,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