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山田真之郎沉默了许久,只有粗重而逐渐平缓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最终,他哑声开口,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平静:“……谢谢您,神父。我……我会考虑的。”
“愿您找到内心的安宁。”绮礼神父温和地回应,随后切断了连线。
直播间的背景音乐重新变得轻柔舒缓,屏幕上飘过一片“神父辛苦了”、“今晚好沉重但被治愈了”之类的弹幕。
那个Q版小人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慈悲微笑,仿佛刚才那段几乎将人推入深渊又强行拉回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这一场直播结束,夏油杰定定地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太不对劲了。
前半段那赤裸裸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诱导,那将痛苦奉为真理、将复仇包装成救赎的疯狂低语,与后半段突然转折的、堪称专业级别的心理疏导……
这两种截然相反、甚至互相矛盾的模式,竟然如此生硬又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同一个人、同一通电话里。
尤其是那声咳嗽之后,神父的转变太快太彻底了,像是突然被切换了人格。前半段的他像个沉醉于他人痛苦的魔鬼,后半段的他却又像个真正悲天悯人的圣徒。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虚拟主播”会有的行为模式。更不是一个寻求“开解”的节目该有的氛围。
那个咳嗽声……是关键吗?
夏油杰眉头紧锁,重新调出刚才的录屏,将进度条拖到那声咳嗽响起的前后,戴上耳机,反复聆听。
咳嗽声很清晰,略微有些压抑,听起来像是就在麦克风旁边发出的,甚至能听到一点捂住嘴的闷响。
这声音……似乎有点刻意?
有些像是不小心闯入的背景杂音。
更重要的是,在咳嗽声响起后的那一两秒内,绮礼神父的呼吸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滞,随后才是那突兀的、全身心投入的转变。
仿佛那声咳嗽是一个信号。
一个强制中断他某种状态的信号。
夏油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因为神父后半段“专业”的表现而打消,反而愈发浓烈。
这个绮礼神父,绝对有问题。
他前半段的话语,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一个绝望之人内心最黑暗的念头,那种狂热和愉悦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那才是他真实意图的流露吗?
而后半段的安抚,只是迫于某种压力或规则的表演?
或者……更糟。
他是在用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安抚,来反复拉扯求助者的情绪,让他们在绝望与依赖之间摇摆,最终彻底被这个直播间,被他这个“神父”所掌控?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名为“心灵港湾”的直播间,都绝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夏油杰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直播已接近尾声,绮礼神父正在用他那温和醇厚的嗓音做着最后的总结,祝愿所有听众今夜能得安眠。
那张Q版笑脸依旧完美无瑕。
但夏油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爬而上。
他很快冷静下来,唇角扯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