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热搜的棠眠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来急促的呼吸声，棠眠沉默地看完了洋洋洒洒所谓曝光的几千字。

下方的推荐里，还是几个小时前的直播录屏切片，当时明明满屏的弹幕都是好评，现在全部被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取代。

是水军，棠眠心下了然。曝光的帖子发布不到半小时，热度就冲到这个量级，说没有人在背后蓄意推动，棠眠是不信的。

道理都懂，但看到那些刺眼的文字，棠眠的眼睛还是酸涩的不行。

想辩解也不知道从何解释，尤其是自己刚和苏谨言确定关系。

三分真七分假的谎言最是攻心。

棠眠告诉自己不能再看那些负面信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苏谨言，问清楚情况，想接下来的对策。

但手指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惯性下划，信息茧房快速成型，无数的谩骂蜂拥而至，棠眠眼睛眨都眨不了，麻木地一直往下刷。

还是心存侥幸，每刷一下，都希望接下来能够看到有人能够站在自己这边，又或是出言帮自己解释。

解释什么呢，明明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直到酸胀的眼睛里，泪水盛满径直而下，棠眠才长吁一口气，仍由手机掉在一旁。

手机发热，连带着双手也温度也偏高，真不知道自己刷了有多久。棠眠把还算冰凉的小臂抵在眼睛上，胡乱地抹，直到把小臂蹭得湿漉漉的。

好难受，眼睛难受心里也难受，幸好明天没有直播安排，不然他就算是把自己塞冰箱里一晚上，眼睛也消不了肿。

眼泪越抹越多，棠眠放弃了，索性就随他掉落，视线模糊得在房间里摸索。

摁亮小台灯，棠眠趴在书桌上，以往他难过的时候都会写日记，用文字宣泄无处释放的情绪，理顺纷乱的思绪，再重新开始寻找生活的出口。

其他人的日记可能是美好回忆的记录，但棠眠的不是，纯粹的发泄，以至于他并不喜欢翻看自己的日记本。

对他来说，不用写日记的日子才是最值得怀念的。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养成了这个习惯，拿起笔的那一刻，生活的惯性使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如同利刃划开敌人的身躯，思绪仍会卡顿，但不停笔，就在空白处画圆圈，直到圆圈连接上下一个字的笔画。

写得手都有点发抖，像是用新的痛苦代替旧的痛苦。

几页纸上什么痕迹都有，折痕、墨痕、泪痕。

棠眠抿唇，朝着再次因为情绪，失控发烫的腺体，注射了一剂信息素提取剂。

新起了一页。

开始列崭新的计划。

苏家，苏谨言十分后悔没能早点同棠眠拜师学艺，尽早拥有一门撬锁的手艺，不然现在也不会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

窗外大雨瓢泼，苏谨言知道他在家里没啥话语权，他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会脱离这个家的，所以也不甚在意。

时至今日，他才深刻的意识到，在自己没完全有能力脱离之前，有些东西该在乎还是该在乎一下。

食物链在悄悄变动，不在乎的人会在不知觉间变成底层。

锁被苏谨言折腾得看着快烂了，门却是纹丝不动，雷雨声比他的喊声更能叫动人。

半夜，好心的阿姨过来敲门，送来一碗甜汤，打开门，苏谨言却不在里面。

母亲死后，正值青春期的苏谨言，动用了所有能够想到反叛方式，阻止父亲再续娶。

尽管苏肖佟再三保证，苏谨言依旧不信任他。翻墙、逃学、离家出走，然后在所有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言不发地出现在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小厅里。

有人开始说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请来法师做法，苏谨言只觉得荒谬，认为这是想让他妈妈到死都不清静。

闹了一通，最后连苏谨言本人都被绑去做法。好在苏谨言脑袋瓜子转得快，拉着法师的手说自己感悟了，也要出家，苏肖佟这才黑着脸，不再让法师和苏谨言接触。

成绩自然也是一落千丈，最后被苏肖佟送出国镀金。在国外也不老实，学费拿去搞小乐队，不过好歹也算是“社会实践”了，经历过一些社会的毒打，人也成熟了不少。

所以苏肖佟让他回来时，苏谨言也没那么抗拒了。

一来是这么多年来，苏肖佟确实是没有再娶的心思，苏谨言多少也有点动容，二是到了陌生的环境，周遭的闲言碎语少了，反而是能品出不少不对的地方。

苏谨言一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于恶劣的舆论环境，刚回国的时候，身边也不少阿谀奉承。

直到苏肖佟说要让他到公司学习。

不是说阿谀奉承的少了，而是这些话逐渐有了后话。

“小苏总回来了啊，哎呀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爸老说你在外面不务正业，我看不是嘞人多板正啊看起来。”

“现在要叫小苏总了啊，哎我看你爸就是多虑了，海归总是比我们这些老古董懂得多吧？怎么还要你从基层干起啊？”

“苏总年纪也大了，是该放手了，怎么防儿子跟防贼一样哈哈哈哈哈叔叔们开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啊，好好学！”

表面的阿谀奉承，是觉得他没啥威胁的轻蔑。

多出来的意味深长的后话，则是在暗暗挑拨他和苏肖佟的父子关系。

苏谨言不是没想过，坐下来和苏肖佟好好谈谈，但父子俩脾气一脉相承，倔，就死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