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瑄睁开眼睛,这一看,便看到许多箱笼,她果然要离开,离开京城,离开他。
顿时心如刀割。
“什么时候走?”他又添一句。
“明日。”
许是江南秀丽的风景近在眼前,许是自由解脱的日子触手可及,柳茹勾勾嘴角,忽地笑了。
“选在明日,是想陪你过完腊八节再走。”
她将脸贴近男子额头,轻轻道:“这是最后一晚。”
……
接近黄昏时辰,夕阳收尽最后一道余晖时,一辆装满大大小小箱子的马车从国公府后门驶出。
驾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瑄。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七拐八拐进入一个胡同。
徐家大门近在眼前。
柳茹走下车,看着夕阳下镀了一层光晕的门匾,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徐瑄也跳下马车,与她并肩站立,他问:“美吗?”
柳茹朝他笑了笑,道:“美。”
两人一起进屋。
厅堂里徐母礼佛出来,两人先去请个安。
徐母手中揉着念珠,看见柳茹,亲切地伸出手,柳茹就势挽住她胳膊,唤声:“母亲。”
“好孩子。”
徐母笑容慈和。
三人叙了会话,不一会,门童便来报徐父下衙回来了。
男人五短身材,体态臃肿,当走进厅堂的那一刻,三人都起身。
一家之主的地位,不容半点失礼。
徐瑄微微愣神,垂在腿边的手指蓦地握紧。
*
在徐家四口一起用晚餐时辰,皇宫里也在进行歌舞宴席。
璀璨宫灯,伶人歌舞,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但唯独没有她。
沈瑶失约,魏洛大失所望,恨恨不已。
遂对刘恒道:“派个人去打听下沈瑶今晚在哪?”
若是在沈家,他勉强接受;若是在徐家,哼,有她好果子吃~
正在大街上吃馄饨的沈瑶蓦地打个喷嚏。
“谁在骂我?”她揉揉鼻子,眼神朝四处扫视。
同在吃馄饨的邓宴忍不住笑道:“风这么大,许是受凉了。”
沈瑶立马摇头,“我觉得不是,肯定是徐瑄在背后说我坏话。他这个人,一向专横霸道,对我态度尤其差。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恨我呢?”
“我真可怜。”边吃边暗自神伤,顾影自怜,“大过节的被亲爹赶出门,丈夫不爱,无家可归的孤家寡人。”
她说着看向邓宴,眨眨眼问他:“我是不是很可怜?”
邓宴:“……呃。”
他呆呆看着她,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活像个愣头鹅。
沈瑶见了,捂嘴哈哈大笑。
“邓公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自从徐瑄愤而离开后,沈瑶和他待一下午,可谓无聊至极。别看邓宴这个人善谈,可是和女人待一起时,拘谨到极点。
她问他话,他左一个沈姑娘,又一个沈娘子,虽说礼貌,但对于芯子是现代人的沈瑶来说,简直是煎熬。
其实算起来,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毕竟她第一次蹲牢房,还是拜邓宴所赐。
想到那次囧事,她忍不住问他,“你不是文官嘛,为什么还要亲自去抓人?”
沈瑶想到的是,文官只用在衙门看看文书,至于抓人出外勤,应该交给兵马司、锦衣卫等。
邓宴听她提起那件事,顿时有些脸红,遂道:“那天其实是我带人出去调查妖书,恰好有人来告发此事,想着既然遇上,就不能不管。只是没想到,你也在其中。”
沈瑶莞尔一笑,拿筷子戳戳碗中面皮,笑道:“其实是我笨,没听出你的弦外之音,不然也不会让徐瑄挨一顿打。”
没想到谈来谈去,还是谈到徐瑄身上去。顿时,两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眼看月上梢头,夜风变得刺骨,俩人快速吃完馄饨,就各回各家。至于徐瑄,鬼才管呢!
徐瑄确实也不用两人担忧,吃完晚饭后,因柳茹明日离京,徐瑄便想再陪陪她,没想到柳茹说身体疲乏,要早早休息,便让他去书房睡一晚。
徐瑄叹口气,也没再强求,只嘱咐句“夜里风大,关好门窗”就径直离开了。
今晚,窗外风声确实很大,树枝摇晃恍如鬼魅张开利爪。
也恰如他的心情,举棋不定,焦躁难安。
辗转反侧半宿后,他终是起身推开门,向着那个房间而去。
或许,真相就在不远处,只是他一直忽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