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宴点头,“是啊,江南路远,令尊又是京官,省亲实在艰难,不过以后总有机会的。”
机会确实有,那就是丁忧,按律要辞官,回乡守制27个月。
想到父亲,他忍不住垂下眼帘,细细思索一些事。
昨夜父亲骂他是捡回来的一条狗。
他说的是“捡回来”。
一开始听到这句话,他专注点完全在狗上,几乎为这个称呼愤怒到极点,什么理智都没了。
可这时候,邓宴提到祭祖一事,倒令他心头一震。
从小到大,祭祖他从未跪在祠堂内,每次都在堂外下跪,祠堂也不准他随意进入,这种反常现象,是不是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是亲生的,而真是捡回来的?
所以,所以他才爹不疼,娘不爱。
带着这个疑问,他吃完饭就回家,再次推开房门,站在床头审视那个男人。
圆脸细眼,矮鼻阔嘴,体型肥胖,与自己无半分相似。
既是亲父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呢?
他不甘心,抬脚走进,伸手抚上男人脸庞。
许是动静有些大,男人猛地睁开眼睛,怒视徐瑄,喉间也发出些“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
徐瑄吓得忙收回手,退后几步。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徐瑄看看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过树梢还发出些莎莎声响,像是自然的鸣唱。
鼓足勇气,徐瑄看着男人,开口问:“你不是我亲生父亲对吗?”
话语落地,和预想的一样,床上之人眼神瞬间变了,那是错愕震惊的表情,就像掩盖十几年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徐瑄几乎呼吸骤停。
他,居然赌对了。
只因不是亲生子,只因是捡来的,就可以肆意辱骂殴打,可以极尽残忍折磨,可以做尽禽兽之事。
徐瑄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他直接冲过去,拿手掐住男人脖颈,大声逼问,“说,我究竟是谁?我家人在哪儿?你不说我就掐死你。”
他浑身颤抖,手上力气越使越大,这一刻,是真下了狠手。
男人瞪着眼,四肢极力挣扎着,但如蚍蜉撼大树,无丝毫作用,眼看已经翻起白眼,就在即将咽气时,大门被一脚踹开,沈瑶冲了进来。
“徐瑄,住手,你疯了吗?”
她忙上前阻止。
“滚开。”
失去理智的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沈瑶害怕极了,大声朝他吼叫,“徐瑄,你要弑父吗?”
“他不是我父亲,不是,我也没有这样的父亲,我恨他,恨死了,恨不得他立马去死,他怎么不去死呢。”
重重恶毒之语从他嘴里蹦出来,徐瑄双目赤红,接近癫狂。
天哪,她几乎要昏过去,杀人犯法,更可况是弑父,是要处千刀万剐之刑的。
不能看他就这样走向毁灭。
千钧一发之际,沈瑶迅速拔出金簪,朝着他右臂用力一扎,“啊”一声,徐瑄吃痛松开手,扭过头怒视沈瑶,“你干什么?”
“救你。”
沈瑶忙上前,扯住他脚踝就势一拉,就把他人拖到地上,然后径直骑坐到他腿上,攥住他衣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徐子微,你冷静一点。”
“你放开我。”
他不断挣扎。
沈瑶索性直接甩给他一巴掌,抽醒他,“我爹现在就在外面,你确定要让他看到你发狂的一面?”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鼻间,徐瑄顿时呆住,一时,只是看着女子涨红的脸颊,一动不动。
两人隔空对视。
好一会,粗重的喘息才变得平缓,人似乎平静下来,理智回归,沈瑶便松开他衣襟。
徐瑄坐起身。
此刻,两人都坐在地上,徐瑄垂着眼眸,而沈瑶在看他。
良久沉默后,沈瑶拿出手帕,轻道:“刚才一时情急,对不住,我给你包扎。”
“不,不用。”
他忙侧开身子躲避。
沈瑶便道:“是我之失,理应如此。”
不再给他拒绝机会,沈瑶直接扒开他衣襟,将手帕子折好系在他胳膊上。
“暂时先这样,一会还要上药。”沈瑶添了一句。
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徐瑄问:“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我爹听说你家着火,人还受了伤,非要过来探望,现在人就在前厅等着呢。”
摇摇他胳膊,沈瑶试探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父亲?”
她现在心脏还砰砰乱跳,这里差点就成了凶杀现场,想想就后怕。
“我没事。”
徐瑄喉咙哽咽,不知为何,突然心里千般难过,万分伤心。
瞬间,所有的心酸与委屈齐齐涌来,他忍不住掉下泪,便把脸埋进膝盖间,小声地抽泣。
沈瑶看着他,不敢说话,只静静等待。
人在哭泣的时候,最为脆弱,于是沈瑶给他一个拥抱,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