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洛手指蓦地攥紧,泰山压顶,呼吸沉重。
不得不说,刘恒是懂得怎么刺激人的,一句话就将魏洛半天的好心情生生破坏,偏本人似还不觉,依然在那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说些什么妲己、媚娘祸国之语。
魏洛怒视着他,恨不得立即拿刀劈死他。
*
红日西斜,寒风乍起,转眼夜幕沉沉而降。
沈家晚餐时,徐瑄也来了。
魏洛特意让人放出徐瑄至东宫用餐消息,消息传到锦衣卫指挥使司,沈老爷顿时坐不住了,放值后一路小跑到刑部衙署,把徐瑄拽回家。
甫一进门,便迫不及待问,“太子找你什么事?”
处理一下午公务,徐瑄脑袋疼得不行,偏此时沈老爷纠缠不休,长者问不敢拒,他只得耐心道:“偶然碰到,一起喝几杯酒,谈些无关紧要的政务,别无他事。”
他如实回答。
但沈老爷可不信,外人都道魏洛是“仁爱”之君,可这小子骨子里坏着呢!作为多年对手,他绝不会轻易低估对手所为。
一切皆有目的。
他蹙眉命令道:“把你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一一复述给我。”
徐瑄感觉真要死了。
明明只是一顿饭,却引起沈老爷疑心病,他还没法拒绝这个要求。
越拒绝,越可疑。
一旦失去信任,再建立起情谊可谓难上加难。
找个凳子坐下,徐瑄凭借超强记忆,尽力将情景还原,包括谈话内容,魏洛表情、动作,一一展示给沈老爷。
活灵活现,令沈老爷几欲亲眼所见,如果说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为女婿私见东宫耿耿于怀,那现在只剩佩服。
这个年轻人的才智已到达非人的地步,他既欣慰、又感到忌惮。
女婿若一直忠于沈家还好,但若生出二心,实在是灭顶之灾。
他不禁思索,有什么办法能让徐瑄彻底与沈家绑死呢?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到他的傻闺女沈瑶。
徐瑄品行正直,重情重义,两人若有一个孩子牵绊,足以把这些忧虑抵消。
只是现在俩人都不在一起住,哪能生出孩子呢。
所以沈老爷开始想法子了,他拉起女婿衣袖,亲切地拍着他手,笑道:“徐瑄哪,寒冬腊月的,你家房屋现在也不便居住,那就先住这里,正好上值也近。”
而且俩人同去衙署也方便,顺便培养感情。
沈老爷如是想。
住沈家,徐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有家,怎么能住别人家呢?
可话刚滚到喉咙,他忽然一顿,沉吟住了。
父非亲父,母非亲母,柳茹远走,蓦然回首,他发觉自己几乎已成孤家寡人。
现在,好像也只有他三媒六聘娶来的妻子还在。两人婚姻乃是天赐,庄重性与合法性不言而喻。
徐瑄微微垂眸,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
一直在外、刚回家的沈瑶还不知晓宅内发生之事,直到沈璠笑眯眯告诉她,“徐瑄要来沈家住了。”
沈瑶才彻底慌起来。
她难以置信,徐瑄怎么会住在这里?
连晚饭都没用,她快步走到后宅,果见闺门大开,由于天黑,里面还透着亮。
勉强压下心中异样,沈瑶迈步靠近。
门内,徐瑄正坐在椅上,秉烛夜读。
男子低垂着头,眉头紧锁,虽目光粘在书页上,但久久未曾翻动,显然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沈瑶不禁好奇,于是倚门盯他看了好一会,才迈步走进去。
“子微,你怎么来了?”
脚步声伴随女子轻柔声传到徐瑄耳畔,这时他才如梦初醒,恍然抬头发现沈瑶已近在眼前。
顷刻,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然后直愣愣站起身,目光盯着沈瑶面庞再也移不开。
“你回来了。”
他听见自己如是说,又忙将书合上,问道:“这么晚回来,去哪了?”
沈瑶明显一怔,转眸“哦”了声,答道:“我和妙娘去了大栅栏,处理书斋善后事宜,嗐,主要是赔些钱给房东。”
大火将书斋烧毁,虽被官府判定为意外,但银钱还是要赔的。
沈瑶恨恨不已,忍不住拍桌骂道:“段楷之那个混蛋,来日我定要找他索赔。”
她气得脸蛋又红又鼓,徐瑄不禁点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是应该找他赔偿。”
末了,又添一句,“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瑄居然赞同她。
沈瑶好奇打量着,突然想起来她的问题徐瑄还未回答,遂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来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