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被迫中断。

“对不起导演，耽误进度了。”晏随被小朱带去隔壁的休息室冷静，王蔷亲自去给导演道歉，态度谦卑而诚恳。

角落里，连尚的大姨还在声嘶力竭的咒骂，连尚努力压也也不住她的火气：“怎么，傍上个资源咖了不起啊？欺负我们没背景没资源？这么大年龄了还欺负个孩子，人品差成这样就应该封杀掉，省得教坏屏幕前的小朋友！”丝毫不提是连尚挑衅在先。

一边是态度诚恳的赔罪，一边是颠倒是非的责怪，导演自然而然站在了晏随这边。

“24岁的孩子，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下次是不是还得在组里准备点儿棒棒糖，孩子不配合的时候就给一根哄一哄？”导演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现场所有的人都听了个清晰明白。

连尚的大姨忽然没了声音，掏出粉饼对着化妆镜补起了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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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水龙头开到最大，自来水哗哗地涌出，冲刷在洗手池洁白的瓷壁上，打着旋儿落进下水道里。

连尚双手撑在洗手池上，抬起头看着电子镜中的自己。他的脸上湿着，号称防水的粉底也没有经得起考验，滑下的水珠泛着白滴落，皮肤的颜色比起上镜时低了一个度。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打着绺贴在额头上，狼狈而颓废。

连尚又抹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苦笑出声。曾经也是充满期盼的未来之星，演过几部还算出圈的网剧，怎么最后竟混成了这个样子？

为了满足MCN公司的出圈要求，豁上脸面与骄傲去找茬、制造冲突，就为了所谓的流量，连尚自己都觉得无耻。

他深吁了口气，关上水龙头起身准备出去，厕所的隔间门在身后打开，晏随走出来走向了他的身侧。

连尚吓了一跳，浑身的神经与肌肉不觉绷紧，咬着嘴唇从镜子里看着他过来，表情戒备。

倒是晏随一脸平淡，看着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嘲讽，甚至有那么一丝别样……惋惜与同情？

身旁的水龙头开了，晏随弯腰洗手：“刚刚的冲突还行吗？需不需要我配合你再升一下烈度？”

水声仿若冲在他的心上，连尚的心底一片冰凉：“你，你什么意思？”

“蔷姐说你签约了MCN公司，你应该需要这波热度。”晏随按了墙上的洗手液在手心，细白的泡沫在揉搓下布满手心手背，触手滑腻，“其实我觉得你演技不错，就这么转行有些可惜了。”

原来……他都知道。连尚扭头看他，心中五味杂陈。晏随知道他在利用他，却还是拼着自己的名声帮他演了这场戏。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连尚戒备地退后一步，僵硬的嘴角努力了半天才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你是在录音吧？可惜，算盘打错了。收起你那假兮兮的同情心吧，我是不会说什么话给你留下把柄的！”

晏随看着他，在他的身上看出了歇斯底里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勇气。连尚的排名尤在他之后，第二轮落选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过去那个郁郁不得志的自己此刻与眼前的连尚重合，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是连尚最后的机会，不论如何他都要把这冲突引爆。正是因为看懂了他的决心，晏随才决定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将它结束。

“这是你所希望的吗？如果是，那么祝你得偿所愿。”泡沫被冲洗干净，晏随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其实我怕你是白费力气，毕竟季榕……”话说了一半，他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万一呢？”

季榕？什么季榕？万一？又是什么万一？

连尚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晏随的背上，他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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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录制继续，连尚心里有事儿，表现大失所望。窦越连续指导了他几次，但见他始终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知道他的心已不在此处，心生放弃。

这么大的事儿王蔷不敢隐瞒，几乎是当时就把电话打给了季榕。季榕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进组，撂了手里的活儿就开始撸袖子：“办他！”

王蔷不熟悉季榕的套路，听她的口气以为是走武的，战战兢兢了许久，就怕丑闻连着丑闻，工作室直接被冠上“武馆”的称号。

季榕却并不清楚王蔷的担忧，她都没有找节目组的导演，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酸柠的执行董事：“喂，张叔叔……”

结果可想而知。

第三期上线。当连尚准备着凭借冲突上一波热度，并趁机直播卖货大赚一笔时，他却发现关于他跟晏随的摩擦被删了个彻底，一个镜头都没有留。

不可能！连尚的脑袋嗡嗡作响，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开始后又逐帧检查了视频，整个人如坠冰窟。

连尚终于想起了他与晏随在洗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也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原来晏随早就猜到了这些镜头会被剪掉。他其实全不必配合自己演这出戏，甚至可以趁此机会揍一顿自己。

可晏随没有。他说——万一呢？他在替他赌那一个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