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脸上带着水珠从浴室走出,站在落地窗前的季榕挂了电话,神容疲惫。
“展姐?”
“不是。”季榕双臂环抱,神色不安,犹豫再三后开口,“晏随,你现在弄不弄得到100万现金?”
晏随正要回应,季榕却又匆忙打断了:“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能。”晏随说转身走向衣帽间,“你稍等,我找人去取。”
“我,我跟你一起。”季榕焦躁地闭眼,捂着额头在原地徒劳的打转,稍后猛然惊醒,“等等,我得去换身衣服。”
·
他们去了距这儿不远的一个城中村。
车刚停稳,晏随下车手扶着车门,探身看向车内的季榕:“我大约20分钟回来,谁来也不要开车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榕轻轻应了一声,看着车门在面前关上,晏随快步进了小区。
时间忽然变得漫长,她只能
一秒一秒数着,直到晏随与朋友从小区出来,手里多了个黑色的旧手提袋。
他们在车前又交谈几句,那人好奇地扭身向车里打量,但因为玻璃贴着防窥膜并看不清。
片刻之后,那人退到路边,晏随打开后车门把袋子放进去,又进了驾驶室。
“你朋友?”季榕下巴微扬,朝那人的方向示意。
“嗯。他做些灰色生意,大部分都是现金往来,不容易留痕迹。”晏随系好安全带,打火启动车子,“我们去哪儿?”
季榕探身在电子屏的导航上输入目的地:“去这里。”
·
车在城中村的一处自建民房门口停下,季榕戴上帽子和口罩去推车门:“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在这里等我。”
她刚一侧身,左手便被晏随一把拉住。
季榕疑惑扭头,晏随熄火拔了钥匙:“我给你一起。”
“其实不用,我之前来过这里。”季榕心中泛起暖意,鼻间微酸。
晏随不容分说,下车从后座提下袋子,走过去牵起了她的手:“你带路。”
民房上下三层,季榕带他从后门进去,轻车熟路上了三楼。
楼梯口挡了金属防盗门,铁棱护漆剥落生了锈,墙角监控的指示灯亮着,季榕按下门铃,没片刻便有小弟来开门。
“季小姐这次不是一个人啊?”小弟显然与她认识,目光落在晏随身上来回扫视,“这小白脸儿就是你新签的那个艺人?最近好像挺火啊!”
季榕没有理他,径直问道:“赵海呢?”
“在屋里呢!外面蚊虫多,不是怕赵二哥受罪嘛!”小弟在前引路,扬声冲着里面喊,“羊倌来了。”
“哈哈,是大明星啊!”房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亲自迎接,胳膊上盘踞的青龙格外醒目。
“宋四哥。”季榕与他打过交道,跟着进去,“啪嗒”一声,房门在身后轻轻扣上了。
这处民房的建设不怎么合理,窗开在高处,阳光透不进来,老旧的家具散发着腐朽陈旧的霉味儿。节能灯年数久了,光线阴暗沉郁,水泥地面上是陈年的污渍,五六个花衬衫男人分布在房间的四周,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刷直播,屋里嘈杂不堪,乌烟瘴气。
一个约莫30岁左右的男人蹲在角落,双手抱头,裸露出的脸上、胳膊上皆是伤痕。下手的人很有分寸,伤处看着触目惊心,却都是皮肉外伤,只疼,却不致命。
那人见季榕进门仿若看到了救星,挣扎着便要起来,哭丧着脸哀求:“榕榕,榕榕救我!”
“干什么干什么?老实点儿!”旁边看管的人从手机游戏上抬了下头,一脚又把他踹回了原处。
季榕放开晏随的手,摘下了口罩。
“其实本不用这么着急,但我看新闻说你最近在横店拍戏,省得你到时候来回跑着麻烦。”宋四嘴里叼了根烟,眼神饶有兴致地在晏随身上打了个转,“这个看着不错,比地上蹲着的那个好。”
季榕懒得与他周旋:“100万是吗?”她看了晏随一眼,晏随把袋子放到茶几上拉开,退回季榕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不用宋四吩咐,两个小弟从里间一人搬出了一台点钞机,熟练地拆条进行清点。
“妹妹,要我说这种男人就别惦记了,赌棍戒不了的。”香烟燃至结尾,宋四猛吸了一口,捏着过滤嘴把它扔到地上用脚尖捻灭,长长吐出一团白烟,“卖血卖肾还是被卖去缅北搞诈骗,都是他自己的命。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海阳市里的蚂蚁臭虫,他哪天真给你捅个通天的篓子,你在娱乐圈辛辛苦苦赚的钱怕不是要都填进去。”
她一个娱乐圈的明星,如今却落得被高利贷同情,也是好笑。季榕没有争辩,说了声“谢谢”。
最后一叠钱顺利过了点钞机,小弟给宋四打了个“OK”的手势。看管赵海的小弟瞬间变了脸,手机往兜里一收,扶着他的胳膊就把人拎了起来:“赵二哥,赵二哥,您累了吧?来,去沙发上坐着歇歇喝口水,一会儿我们就开车送您回家。”
“不必了,我开了车来。”季榕满是疲惫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妹妹,慢走哈!你放心,他下次要是再欠钱,我保准打得比这次还重,给你出气!”
季榕是借贷人里的VIP主顾,有钱,事儿少,痛快,是位货真价实的财神爷,宋四亲自把她送出了门。
赵海是真的怕了这伙儿人,抱着季榕的胳膊一路下楼上了车,1米8多的人缩成了虾米。
晏随看出他们有话要说,识相地没有上车:“我先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