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正兀自出神,身后不远处的大门“啪嗒”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地转身,意外发现季榕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还是自己开的门。
“啊,”季榕理直气壮地指了下门锁,“这房子是我的,有我的指纹很正常。”说罢大摇大摆的进了客厅,盘腿坐在了沙发上。
“你什么时候回横店?”晏随从落地窗前走到季榕身边,见桌上多了厚厚一沓A4纸,看起来像是台词本。
季榕抱着手机给展令文回消息,心不在焉地说:“明天一早吧,车上还能补觉休息休息。”
高尔夫球场的聚会她只带了小方,展令文才知道这么个事儿,此刻正义愤填膺地对她口诛笔伐,可谓字字泣血。季榕理亏,正做低伏小的低头认错中,爽爽快快转了笔钱过去,以最干脆利落的手段结束了这场危机。
展令文再次在金钱中丧失了原则,季榕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活动了下手指,不倒翁一样侧靠在了晏随的身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晏随揽住她的肩膀,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那我明早跟你一起。”
“好。”这句话正中季榕下怀,探身从桌上把台本拿过来,一把塞进了晏随的怀里,“正好你现在有时间,帮我对一对戏。”
“拿不准台词还是拿不准心理?”晏随顺手接过翻了几页,见上面已用花花绿绿的荧光笔做满了分析。
“倒也不是。”季榕想到路行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就恨得咬牙切齿,“我昨天不是请假了吗?路行那混蛋明天肯定又得蛐蛐儿我。我准备突飞猛进一下,明天震一震他。”
还真像个争强好胜的小孩子。
晏随勾起唇角一笑,包容了她的孩子气——
“好。”
·
这一场戏讲的是敏禾公主决定要踏过荒原,将北凉人赶出姜国,而身为恋人的大将军卓玄却在大殿上拒绝出兵。
下朝后,公主的驾辇在凤凰台前落下,垂帐被女官掀起,身着朝服的敏禾扶着宫人的胳膊下辇,大步走进了宫殿。
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公主出兵荒原的决定被卓将军否决一事很快传回了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朝会上吃了瘪,一时间噤若寒蝉。
矮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尚未批阅的奏折,竟比平日里多了足足两摞,不用看便知是同卓玄一起阻她出兵的。敏禾在软榻上坐下,目光冰冷扫过锦面的奏折,手指微触,忽地一用力将它们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的落地声带着她的震怒,宫人们齐齐匍匐下去,连身边的女官也一起跪在了地上。
负责通报的小太监哆哆嗦嗦进来,跪在敏禾面前道:“启禀公主,卓大将军求见。”
“让他滚!”敏禾气急败坏地怒嚷着,眼见卓玄已解了佩剑,踏过门槛进入了殿中。
他是先帝亲点的托孤重臣,是只手遮天的忠勇毅大将军,更是未来的驸马爷,没有人胆敢阻拦。
卓玄仿佛没有听到敏禾让他滚的话,对着满室的宫人振了下衣袖:“都下去吧!”
宫人齐齐应声“是”,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鱼贯而出。
女官走在最后,关上了大殿的门。
·
茶几上放着新沏的茶水,卓玄自顾自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热气窈袅,茶香浓郁,他举杯饮了一口,回味甜甘。
卓玄蹙眉问道:“怎的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卓卿真是贵人多忘事。”敏禾侧身偏过头去冷笑,“朝上驳国主圣旨,朝下见公主不拜,这苏氏的江山,没几天怕是要改姓卓了!”
这是何等凌厉的责问,几乎等同于斥他谋反。卓玄他手指一顿,幽幽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敏禾的目光全无气愤,唯有失落:“我要这江山做什么,我又不想做皇帝……”
敏禾的脊背不由一僵,转过身面对他气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允我出兵荒原?”
茶杯在唇边一顿,卓玄饮来无味,又把它放回道桌上:“因为整个朝堂之上,只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粟,你不是想发兵,而是打算自己去。我不想冒这失去你的风险。”
这世上之人,唯有卓玄最懂她。
卓玄见敏禾态度有所松动,净了新杯,亲自满上端到她面前,低垂了眉目笑道:“我替你尝过了,不热。饮了这杯茶,就不气了好不好?”做小伏低的模样似个养在内院的家夫,全无了朝堂上俾倪霸道的模样。
敏禾犹豫一下接过杯子,眼中的怒气终于被慢慢抚平。她权衡良久,放下茶杯探身从书中抽出张布条,递到了卓玄手中:“子墨,崔放要反了。此次出兵虽为驱逐北凉,可更为重要的是要剿灭崔放。西北兵力不足,唯有从西南借兵。我若不去,沈偌是不会出兵的。”
卓玄墨眸深凝,捋平布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脸上骤然阴云密布。他的探子尚未传来消息,密信却已递到了敏禾的手里。
卓玄掏出火折子把密信烧了,看着橙红色火光湮灭在茶杯里,一缕青烟袅袅飞起,转瞬无踪。
他张开嘴,声音已然冷淡,带着隐隐怒气:“公主倒真有了苏家人的样子,如今竟连我也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