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唱了一首耳熟能详的粤语歌,发音居然十分标准,让季榕很是意外。她把电话打给晏随,电话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正打算联系王蔷,紫檀木门被菲佣着急忙慌地拉开,保镖架着李季景的胳膊把人抬回了家。
“这是怎么了?”季榕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瓜子,跳下沙发,光着脚迎上去接过了人。
“你在等爸爸回家吗?真乖!”李季景喝得一张脸惨白,一双忧郁深情的眼睛水朦朦地,嘴角挂着醉意的笑,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季榕被他浑身酒气熏得欲躲,却在看到他的表情后不由心软,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扶他坐下,接过菲佣递来的水杯递过去:“爸爸,喝口温水。”
自长大后,季榕甚少这样温柔的与他说话。李季景接过水杯,眼神迷离地盯着季榕,嘴角微微颤动,几秒后哼笑一声,什么都没有说,把半杯水灌进了嘴里。
电视里仍在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杜比音效的音箱放大了热闹的节日氛围,欢快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与窗外的烟花交相辉映。
季榕让保镖把李季景送回房间,为他盖上了被子。
李季景从年轻时就没吃过被资本裹挟的苦,酒量差的一批。后来在电影节地位卓然,酒量更没长进了。印象中,她从没见他醉过,这次她肯回家陪他过年,他想必是真的十分高兴。
爸爸……季榕拿了毛巾为他擦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难以言说。
李季景眉头蹙起,难受地在被子里打了个滚,转过身一把抓住季榕的手,醉醺醺撒娇:“老婆,我头疼……”
季榕愣住,心软和怜惜瞬间褪了个干净。
这个老婆奴。
她翻着白眼把手抽出来,毛巾往水盆里一扔,从床边站起:“你老婆去美国了后天才回来,我是榕榕!”
被甩开手的李季景也不恼,嘿嘿笑着翻了个身,睡了。
门开又合,季榕气呼呼出了房间。他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喃喃自语:“这小丫头……”
·
年初二一大早,蒙头大睡的季榕被李季景从床上薅起来:“跟我去片场。”
季榕崩溃:“年初二你去什么片场?!”
“赶工期啊,我有什么办法?”李季景无奈摊手。
“我不要!”季榕又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闷声抗议,“我要放假!我要睡觉!”
“小小的孩子哪有这么多觉?”李季景抡了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再次从被窝里扒出来,“快点儿,我要迟到了。”
·
这已经不是李季景第一次带季榕去片场了,尽管大家好奇心旺盛,但打工人都有打工人的自觉,谁也不敢当面蛐蛐儿影帝。
更何况,季榕的出现向来低调。
警匪片是香江电影的经典题材之一,李季景这次饰演的是重案组高级督查梁先。片场繁忙而又有序,摄影棚内的角落里,季榕无聊地坐在凳子上刷手机。
她今天编了两条麻花辫,耳垂上扣着红色的珐琅鞭炮耳钉,头上戴着一顶棕色的英式侦探帽,巴掌大的脸藏在黑色的口罩下。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高腰毛呢短裤下露出一截光滑细嫩的皮肤,长筒靴紧裹着她修长的腿漫过膝盖直至大腿。外面套了一件蓬松的黑色鹅绒外套,俏皮可爱的模样活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任谁也想不到,她会是内地炙手可热的流量女星季榕。
拍摄现场热火朝天,四周充斥着各种声调各种嗓音的粤语。当手机再一次发出“Defeat”提示声时,季榕懊恼地把手机往口袋一塞,抬头望向了拍摄区。
李季景正聚精会神听着导演给他讲戏。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肩章上的两颗四角星花和一条粗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警服衬衣搭配藏蓝色西裤,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被岁月雕琢出几分成熟与沉稳,眼神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稳重而不可撼动,给人以强烈的安心感。
季榕心中五味杂陈,李季景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不羁且跳脱的,以至于常常让她忘记这个男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影帝、万千少妇的偶像。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背对她站着,腰细腿长,浅蓝色的警服衬衫整齐地束在黑色的西裤腰带里。看似羸弱,但短袖衬衫下露出的肌肉线条却十分好看,只一个背影就令人浮想联翩。
似乎是内地夏季警服的款式。季榕无聊地晃着腿想着,却隐隐看着那身形莫名熟悉。
心脏“咚”地猛颤了一下,她讶异瞪大了眼睛,从高脚凳上一跃跳下,怔怔摘了口罩:“晏随……”
明明是很低的一声呼唤,那个背影却瞬间一直,缓缓朝她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