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被强行塞进手中，季榕却全无食欲，狠狠拍回了桌子上：“不过一个玩物，我不信他能为了汪伶伶跟我撕破脸！”

“汪伶伶并不重要，”章潮给她倒了杯果汁在手边，耐心解释，“若你动了她，便是不将赵恪亭放在眼里。挑衅一个实力悬殊的人犹如以卵击石，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种事全无意义。”

“那便让她这样骑在头上欺负？”季榕委屈地酸了眼眶，指着卧室的方向质问，“不管有什么恩怨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关他一个小孩子什么事？”

卧室的床上，小天使安然入睡，他的世界本应纤尘不染，小小年纪却要背负成人世界的肮脏。

“这口气我若忍了，将来还有多少人要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章潮语结。巴掌不落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知道疼，他可做理中客，无非是因为这事归根结底与他无关。

事情乱成一团麻线，正理不出头绪，电话响起，来自香江彼岸。

“小榕，别轻举妄动。”电话里的程琳压低语调警告。

季榕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又紧，深呼吸调整数次才抑制住声音的哽咽：“妈妈，你还记得我10岁时被人绑架的事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程琳一辈子的梦魇。正是因为那次绑架案，程琳才终于狠下心切断与季榕的频繁联系，为她进行面部整形，也是从那次开始，她将手伸回内地，让Miss Ming成为了她的代理人。

那时的她何尝不是蚍蜉撼树，但人若护不住软肋，便通身都是破绽，只能任人拿捏。罢了，这长短，早晚都要争一争，早些便早些吧！

程琳在她的一声“妈妈”中心软，默默叹了口气：“明天，我亲自回海阳一趟。”

·

平津区绵延起伏的山脉中，有一处囊山阔水的私人宅邸。此地背山面水，溪流环抱，是藏风聚气、财源绵长的风水宝地。

宅邸青瓦白墙、木构朱栏，园中布局曲折幽深，太湖石堆叠成山，池水中锦鲤相戏，飞檐翘角，花窗秀景，是典型的苏式园林风格。

要在山中建这样一座宅院，所耗人力财力非常人所能及。这处园子，正是赵恪亭的家。

赵恪亭是有名的金融家，满身铜臭，却笃爱附庸风雅。程琳由管家引至客室时，他尚在临摹吴道子的画。

高跟鞋踩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程琳在黄花梨的书桌前站定，恭敬喊了一声：“赵老。”

赵恪亭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宣纸纸面上，手上的笔速不乱分毫。

沉寂的等待即是轻慢，一向唯程琳是从的Marissa对面前傲慢无礼的老头儿心生愤恨，虽面上不显，紧咬的牙根已将左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比起Marissa，程琳镇定得多。她见过太多的大厦突倾，身败名裂，千古一帝的始皇亦有尽时，没有谁永远屹立不倒。

良久之后，赵恪亭笔锋离纸，欣赏了片刻后才将毛笔架上笔搁，满意地抬起头来，笑容满面：“是小程啊！”

程琳微微颔首，示意Marissa打开了锦盒：“前几天拍卖会上刚得到的，丹青赠知音，望您笑纳。”

锦盒中是一幅徐悲鸿的骏马图，不久前在佳士得被神秘买家拍得，没想到竟到了程琳的手中。

“破费了。”赵恪亭眼中的喜爱无法掩饰，笑着让管家收下了礼物，拿起盘珠捻在手心，在沙发上信手一指：“坐。”

程琳走至他指落的方向，在沙发上落座。她穿了一身修身的白色西装，整个人潇洒干练，有着另一种女人身上罕见的惊心动魄。

赵恪亭的目光饶有兴味的在她身上落了许久，直到Marissa表现出被冒犯的怒意，才无所谓地收回去：“小程这身衣服不错。”

程琳面上不显，礼貌一笑：“谢谢。”

“我也是在收到你的拜帖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孩子开开玩笑罢了，我已经惩罚过她了。”管家亲手给程琳倒了茶，赵恪亭点了支雪茄在手上，大马金刀地坐在程琳对面，捻着手串的手朝门口指了一指，“让伶伶出来给小程道个歉。”

他们皆是金融行业翘楚，赵恪亭主内地，程琳主香江，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行业八卦，厚重的金丝楠木门被推开，汪伶伶跟在管家身后怯生生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