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天天在沙池里摆弄着他的挖掘机，填装陶瓷颗粒的“临时工”却跑了神。他小手拍打着季榕的膝盖，小脸儿上挂着疑惑不解的表情。

“啊，宝贝，对不起。”季榕半侧着的头扭回来正冲天天，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门铃意外响起，一直盘腿坐在地板上研究数独的蕊蕊把本子随手扔到一旁，三步并作两步爬起：“我来。”

晏随最会收买人心，这半年里，花至时总伴随着这样那样的礼物，有时属于小男孩儿，有时属于小少女。于是巴甫洛夫的摇铃一响，垂涎欲滴的小少女便坐不住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半晌没有响起开门声，季榕沉吟一下站起：“张阿姨，我去看看蕊蕊，你陪一陪天天。”

·

隔着木栅栏的院门，蕊蕊抬起头看着面前捧花的男人，两人大眼瞪小眼：“我认识你。”

“哦？”晏随意外挑眉，“我们见过？”

“《三国传奇》，孙权。”蕊蕊回答，“但是电视剧有点儿无聊，我没看完。”

“谢谢你贡献热度。”晏随哭笑不得，这剧还真是烂得家喻户晓。

“不用谢。”蕊蕊拽着裙角又问，“你是因为演戏太烂所以兼职送外卖赚钱了吗？”

啊这……晏随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不是送外卖的。”

“跑腿，我知道。”蕊蕊用眼神鼓励他，“我爸爸说，凭自己的劳动赚钱不可耻，外卖、跑腿都一样。”

“这话是你爸爸说的？”晏随顿感意外。他曾随季榕去处理过赵海的麻烦，那个嗜赌成性的赌鬼，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嗯。你认识我爸爸？”提起爸爸，蕊蕊一脸骄傲，“我爸爸是个特别棒的人，他现在正在帮助穷困的非洲人改善生活条件。”

程琳果然手段强硬，赵海竟然真的被送到了非洲。晏随没有戳穿她的童话，摊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姑姑呢？”

“不要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蕊蕊不开心地退后一步，懊恼理顺毛躁的头发，“你找我姑姑做什么？”

“不好意思。”晏随一脸歉意，“我来给她送花。”说着他把花束往前送了送，得意地问，“好看吗？我插的。”

·

季榕放在门把上的手定住，贴着门框站在了门口。

院子里清晰的交谈声传到她的耳朵里，令她怅然若失。半年来，那花每日风雨无阻地上门，虽然每次都过她眼前一遍，季榕却半次都没接到手里，转身便送了人。原来，这些花都是出自他手。

“原来你就是送花的人啊！”蕊蕊顿时恍然大悟，小小年纪苦口婆心劝道，“其实你真不用再送了，我姑姑不喜欢，都送给别人了！”

“蕊蕊。”季榕推开门走进院子，面对突然而至的晏随并未惊讶，缓步在他们面前站住，点着小丫头的额头教训，“不跟陌生人说话，我教过你的都忘记了吗？”

蕊蕊捂着额头扭身，可怜巴巴地看着季榕小声反驳：“可是他长得很好看……”

长得好看果然能得人优待，即便对方只是个小女孩儿亦不例外。

“长得好看也不行。”季榕弯腰指着她的鼻尖说，“再有下一次，扣你冰激凌。不接受反驳！”

“好吧！”蕊蕊讪讪住口，指着晏随说，“姑姑，他是晏随，一个男演员，好像喜欢你。”

被小孩子点破，季榕耳尖又红又烫，扶着她的肩膀站住，客套地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花。”晏随把花隔着栅栏递过去，“这束花叫‘昨日重现’，你喜欢吗？”

这束“昨日重现”的主花是日食向日葵，花束朝气蓬勃，明媚灿烂，倒是与从前的季榕十分相配。

只是……

“谢谢。”季榕没接，面容平淡地回答，“但我不喜欢花，你还是拿回去吧！”

晏随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花园中的姹紫嫣红，为了防止园中的花草被烈日晒干，她甚至搭了凉棚。

“晏随，”季榕将蕊蕊揽在怀里，扶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这些东西耗时耗力，你还是将心思用在别的地方吧！”

“我最近也没什么地方需要耗费心力，”晏随无所谓地笑笑，“与其让别人剪些垃圾出来，不如学学插花。”

《三国传奇》扑成这样看来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季榕盯着那束花，犹豫。

“姑姑，不能这样辜负别人的心意。”两人僵持间，蕊蕊不由分说从晏随手中把花接过来满满抱了整怀，学着大人的模样致谢，“谢谢，花很漂亮。”

“蕊蕊，”季榕低头，咬着后牙根说，“你若是再拿着小方的手机刷短剧，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说罢她抬起头，“花我收下了，谢谢。以后不要再送了。”

木制的栅栏门横亘在两人之间，似咫尺，又似天堑。晏随本以为这次能进屋站一站，却没想到依旧徒劳。

晏随没有回应，只说：“那我走了。”

“再见。”季榕看着他离开，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无奈地说，“蕊蕊，以后不要擅自为我做决定。”

“我才没有‘擅自’为你做决定。”蕊蕊把“擅自”咬得极重，仰起小脑袋辩解，“明明你就很想要！”

她扭身把花塞进季榕的怀里，蹦蹦跳跳进了屋。

明明就……很想要。

手里的花芬芳扑鼻，此刻却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