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后,我被独自寄养在海阳的外婆家。为了得到更好的照顾,保姆郭妈妈住进了我家。”
“据说当时妈妈几乎面试了海阳所有的金牌保姆,但我只允许郭妈妈抱我,也只有她才能止住我无休止的哭闹。郭妈妈叫郭明珍,是个刚从乡下进城务工的中年妇女,也是赵洋、赵海的亲妈。”
“郭妈妈的丈夫因为酗酒早逝,家中靠她自己辛苦支撑。为了维持两个孩子的生活及学业,她离开了老家。”
“在这世上,郭妈妈是比我妈妈还要亲的亲人,她对我的呵护无微不至,甚至超越了亲生的孩子。正因如此,二哥认为我抢夺了他的妈妈,从小就讨厌我。一次我随她回老家时被人绑架,险些丢了性命。从此以后,我就非常害怕黑夜了。”
杯中红酒果香甘醇,季榕抿唇喝了一口,露出如天鹅般顺滑柔软的脖颈线条。
晏随眉头紧蹙:“你为什么会随保姆回家?绑架你的又是什么人?”
“大约是为了去乡间玩耍吧,抑或是为了找大哥和二哥。”季榕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记不清了。绑匪是妈妈的对头,听说后来下场很惨。”
“后来她人呢?被你妈妈辞退了?”晏随又问。他总觉这事里透着股子莫名的古怪,可真要说出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哪可能?”酒渐渐见了底,她多时不曾碰酒,浅浅一杯竟令她头脑恍惚,连眼神都不似之前清明,“据说我哭闹着打滚不肯她离开,妈妈没有办法,只能把她留下。后来,”她鼻子一酸,终于想起了那段不敢触碰的记忆,连带着声音也哽咽了。
“我因被绑架导致心理问题愈发严重,郭妈妈很自责,将更多的关注投放在我的身上,一次偶然,她劳累过度导致心源性猝死。我那日本该可以发现的,但因为夜里吃了安眠药睡过了,错过了她的最佳抢救时间。”眼眶酸涩胀痛,眼泪大滴大滴滚落,哭声压抑着忿痛,她哑着声音说,“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照顾好二哥,照顾好蕊蕊。”
晏随的手犹豫着落在她的肩上,下一刻,轻轻将人揽在了怀里。他温柔的抚摸着季榕柔软的发丝,沉缓的声音响在耳侧:“都过去了。”
熟悉的环境,晏随身上清淡的苦松香气息令她恍然,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刹那的温暖令季榕狠不下心推开面前的人,她的手抵在晏随的胸口,最终顺势滑落,紧紧地抱住他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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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沉入海,季榕终于停止了哭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推开晏随,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尴尬笑问:“你今天带我来,不是为了听这些陈年旧事吧?”
“不是。”晏随手指无意识地卷曲着捻动,犹豫了。他确实有事要说,但此情此景,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我没事儿了。”季榕弯起嘴角一笑,“这几年我成长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情绪化。你想给我说什么?”
心中的迟疑依旧,但似乎没了更合适的时机。晏随在心里衡量了半天,张嘴问:“我想问,能不能签到你的榕树下?”
季榕似没听明白,眨了眨眼睛:“谁?”
“我。”晏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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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像一只蜗牛,顶着两只像天线一样的长长触角,每天悄无声息地沿着青石缓慢爬动,试探地碰到障碍便缩一缩,意识到危险过后就继续向前。
他喜欢细水长流般的侵蚀,也相信水滴石穿的结果。
季榕拒绝了将他签回榕树下的请求,晏随也没再继续争取,在天天抗议之前将她送回了梧桐大道,接着,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Miss Pearl的鲜花依旧每日一束,风雨无阻。花束还是浓烈浪漫的油画风格,但在花材的选择、花朵的排布上总透着不一样的感觉,程式性的美丽与先前的自由不羁十分不同,像是流水线上组装的商品。
心中莫名生起异常的担心,她脸上的忧虑落在小芳眼中:“出什么事了?”
“没有。”季榕把手里的花插进水晶花瓶里,言不由衷地敷衍着。
自从七夕之后,晏随送的花便不再时常赠送给家中的工人,如今家中的每个房间都摆满了盛开的鲜花。所有人都察觉到季榕最近似乎变了,情绪比起从前轻松了许多。
“你最近,跟小朱有没有联系?”季榕假装随意地问。
小朱,小方曾经无话不谈的男闺蜜,自从他被判给晏随并成为心腹之后,他们也决裂了。
“没有。”小方不想季榕担心,没提她跟小朱的情况,含糊过去问她,“你找他有事儿?”
“也不是。”季榕手中的动作停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蹙眉抿唇,表情挣扎,“只是我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晏随发生什么事了。”
那可太好了,是哪位神明开了眼?必要得她三炷高香。小方心中欢呼雀跃,面上却不敢显,清了两下嗓子,故作深沉地敷衍安慰:“他能出什么事儿啊,这么大一个人了。”
“这么大一个人”的确是遇上了事情,但幸好不是麻烦。
时隔五年之久,晏随因祸得福,终于有了时间去处理他左腿中的那个钢板。
医生曾说这块钢板可以不取,但因为他是演员,很多时候需要面对常人难以面对的风险,如若钢板断裂,随时有性命之忧。
安和医院的骨科主任依旧是崔大夫,一向不爱与人麻烦的晏随这次提了任性的要求,又住进了曾经住过的那间VIP病房。
遥远的记忆划破时空再次被点燃,躺在病床上的晏随高悬着腿满身狼狈,身边却已不是敷衍的助理和市侩的经纪人。王蔷和小朱,是季榕留给他最珍贵的礼赠。
小方在安和的熟人如今已经升了护士长,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她的手里。
【乖乖,你知道吗?晏随又到我们这儿来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