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死死地扼住她的脖子,甘娜睁大了眼,不敢置信。
“咳……咳咳,父,爸爸……”
痛苦的声音传进兰迪的耳朵,他的眼眸闪了闪,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手劲放松了些。
“爸爸!”甘娜试图唤醒兰迪的理智。
她也看见了那黑色的眼眸,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作为女儿,她不能一走了之。
兰迪松了手,将甘娜一把推开:“离我远点!”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枪。
“不!爸爸!”甘娜扑过去,想夺过那把枪,只是她没想到兰迪根本不是想自尽,而是顺势把枪交到了她手中。
甘娜的眼眶瞬间泛红,模糊了视线,她把枪扔得远远的,想去拉父亲的手,只是下一秒就被兰迪拽住了胳膊,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甘娜失去平衡,脑袋一下子嗑到茶几,晕倒在地。
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地毯上,湿润了一片。
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兰迪。
好吵,吵死了……
手脚不听使唤,一切声音进入他的耳朵都变成了噪音,嗡嗡作响,吵得脑仁疼……
兰迪痛苦地捂住耳朵,想隔绝这些噪音,可惜没有用,因为他自己的心脏,脉搏,甚至是血液流动发出的声音也传进了耳朵里。
眼白正逐渐被黑暗侵蚀,兰迪的自我意识正在消散。
砰——!
一声枪响。
兰迪的大腿被打了个血窟窿,他吃痛倒地,嘴里发出的怒吼听起来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米尔斯站在门口,手里举着被甘娜甩到地上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会客厅里的兰迪。
他呼吸急促,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趁着兰迪暂时失去行动力,他迅速把昏迷不醒的甘娜给拖了出来,然后关上会客厅的大门,并落锁。
…
同一时刻,十三已经找到了那只夜羊的位置,白色发丝死死地钉入漆黑的轮廓,如同囚笼般将它困在原地,无法逃脱。
分裂躯体需要时间,更别说是被成千上万根锋利发丝同时洞穿。
夜羊见逃跑无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黑色的影子不再试图挣脱,而是转变方向,沿着十三的头发蔓延开来。
它要和她鱼死网破。
影子像是快速繁衍的黏菌,侵占每一根头发,将它们染黑,密集的发丝反而给了它天然的优势。
能量缺失带来了眩晕感,十三定了定神,更多的发丝刺向夜羊,捕食的本能让她如同吸血鬼一般疯狂反噬那些黏上来的影子。
这是一场互相吞噬的较量。
白被染成了黑,黑又被侵入成白,黑白互相缠绕,在闪烁的灯光下分不清谁是谁。
在杰洛斯的眼里,这一幕极其诡异——
好像无数恶魔的触手从深渊巨口中探出,试图将无意闯入的少女拉进地狱,可当视线落到少女身上时,却发现触手的来源竟是她自己。
到底是坠入地狱的少女,还是伪装成少女的地狱?
分不清。
香甜的能量被一点一点抢占进胃中,兴奋传达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十三残存的恐惧心理也被强大的捕食欲望完全覆盖,趋于全白的眼珠此刻只剩下夜羊的倒影。
此时夜羊已经不复之前的模样,就连本体的外形也维持不住,只剩下一团黑漆漆如同贴图一般的残影,并且还在不断地被蚕食。
这边的动静不大,但却处在毫无遮挡的走廊之中,之前逃跑的人现在已经带着更多的人返回,如果他们上楼来,第一眼就会看见处在走廊尽头的两人。
十三知道被发现会很麻烦,可美食就在眼前,贪婪的食欲遮蔽了她的理智,眼里只剩下了那团黑,就连有几道逃离出来的影子蹿到了眼边都没有发觉。
“嘶……!”
眼睛传来刺痛,是那几道残影在作祟。
被欲望控制的猎人仿佛被激怒了,铺天盖地的白色丝线交织,将负隅顽抗的残余黑影团团包裹,吸食殆尽。
当最后一片残影被吞下后,一滩黢黑的黏稠胶状物从半空中掉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十三听见了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你们是谁?兰迪呢?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有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看见走廊里莫名出现了两个湿嗒嗒的陌生人,顿时心生警觉。
这时,马克队长走了出来,他认出了杰洛斯:“杰洛斯,你怎么在这儿?”
“马克先生。”杰洛斯微微颔首。
“快来人!”一声惊叫打破了这里的对峙。
众人赶到会客厅,就见大门紧闭,门口正躺着昏迷的甘娜和拿着枪呼喊的米尔斯。
米尔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走在最后的杰洛斯和十三,转而对众人求救道:“我父亲在里面,我姐姐撞到了头,快叫医生!”
马克连忙吩咐人将甘娜抬去诊所,一群人闹闹哄哄的,就在众人纠结要不要打开门冲进去将兰迪就地正法的时候,却见米尔斯拦在门口,拼命摇头。
瘦小的他此刻双眼通红,声音却努力保持着镇静:“我父亲还有救!他没有杀死任何人,你们不能就这样草率地给他判死刑!”
“米尔斯,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人堕异种很危险!它们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你也看到了,你姐姐因此受伤,别告诉我她是自己摔倒的!”其中一位队长劝道。
“这两天外面发生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父亲早晚会堕化,米尔斯,这样是在用他人的生命当赌注!”
“米尔斯,让开!再拖下去,恐怕连这扇门也挡不住他。”马克上前去拉他。
米尔斯当然不是马克的对手,就在俩人撕扯时,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低喃。
“米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