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不伤心，也不愤恨，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放空了大脑，沉入海洋。
闭上眼，周遭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缝了针，上了药，身上插了各式各样的管子，西秦被推出手术室。
“老大？”羽樱连忙喊着，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麻药劲儿还没过呢。”万融解释。
伊安拿着通讯器，内心有些复杂。
她不是没见过受重伤的西秦，他们以前的生活总是九死一生，这很正常，只是今晚在接到老大时，他胸口的那个窟窿还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已经成了血人。
尤其是那毫无焦距的眼神，感觉这人下一秒就会归西一样。
伊安猜测西秦的伤是不明异种搞的鬼，他身上的黑纹和那些堕化的人几乎一模一样，虽然……正在慢慢消退。
现在十三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外面还有寻不见踪迹的异种，伊安想出去找她，可西秦却摇摇头。
“她要是真能跑出去就跑吧，算她运气好，要是再被我抓到……算了，希望不会被其他人抓到。”
西秦是笑着说这话的，但神情却显得有些落寞。
…
一夜过去，异种风波在民众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平息。
西秦在白色病床上醒来，他本能地想撑起身子，却被胸腔炸开的剧痛给绞得闷哼一声。
昨夜的记忆逐渐清晰，他慢慢调匀呼吸，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还有悬在脑袋上的输液管。
西秦知道自己的自愈力很强，要不然以前也不会经常跑去野外作死，还总能安全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从堕化边缘被拉回来时，他就知道自己又死不了了。
只是，心脏真的好疼。
小家伙下手真重。
西秦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
也不知道她现在跑哪儿去了，昨晚可是下着雨的啊，那笨蛋会不会连伞都没拿？
对于异种问题他倒不是很担心，就凭十三对异种的感知度，想避开那东西是没问题的。
就怕迷了路连城门都找不到，被困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西秦胡思乱想着，总觉得自己应该出去找一下，那小笨蛋那么单纯，那么好骗，万一被别人拐走，万一被巡逻队的发现……
病房门被打开，西秦转头一看，是伊安。
伊安见人醒了，叫来万融，困得要死的老头又是换药又是嘱托，数落了西秦好一顿才走。
等万融走后，伊安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神色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西秦很少见伊安这副表情：“你也想说教说教我？”
“老大……十三在外面。”
西秦愣住了，眸光微闪，好半天才道：“她自己回来的？”
“算是。”
“算是？”
西秦忽然觉得心脏又开始抽疼了，不过这次是跳动得有些快，扯着伤口疼。
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她没事吧？”
伊安顿了顿，接着道：“她身上受了点伤，还有点发烧，万医生已经处理过了。”
“发烧？”西秦皱了皱眉，随即想到昨晚的大雨，明白过来。
他忍着痛坐起身：“我去看看。”
伊安看他这略带急切的样子，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她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能将你伤成这样，老大，她很危险。”
西秦动作一顿，但很快又露出招牌笑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危险？危险的事多了去了，这算什么，她杀不了我。”
伊安知道西秦的脾性，心中叹了口气，就算西秦现在就要去自杀，她也没办法阻止。
这人就是这样，把生死当娱乐，把危机当游戏。
只是看着被缠满了半边身子绷带的男人，伊安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按照流程问一句：“需要扶吗？”
西秦：“伊安，我不是老头儿。”
伊安听出他开玩笑的语气，这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只是这好心情，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被乌云笼罩。
十三缩在诊所的沙发上睡觉，身上盖着好几条毛毯，看起来一切都很和谐，除了——她的脑袋枕着的那个人。
“西秦先生。”杰洛斯露出爽朗的笑容：“中午好啊，身体还好吗？”
西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杰洛斯面前，想将人抱出来，却见十三紧紧揪着杰洛斯的衣角。
杰洛斯无奈摊手：“我也没办法，白小姐叫我送她过来，结果半路睡着了，还不肯放手，我也只能留下。”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清白：“我绝对没有任何僭越之举。”
西秦没理他，十三睡觉怕冷他是知道的，找个热源理所应当，只是，她怎么会和杰洛斯凑在一起？
“十三？宝贝儿？”
西秦轻轻摇晃十三，可惜十三睡得很死，完全不回应，他摸了摸她的脑门，确实有些烫。
十三身上本被淋湿的睡衣已经干了，上面还能看到斑斑点点的血迹，手臂和小腿上都有些刮伤，眼角似乎还流过血，部分伤口已经被万融处理过。
“老大，万医生去开药单子了，他说小十三烧的其实不重，可就是一直叫不醒。”羽樱插话。
“叫不醒？”
这情况，似曾相识，而上次十三一睡不醒的原因是……
西秦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说，昨晚十三不是逃走，而是去抓那异种，并且还成功了。
上次睡了整整一天，那这次又会睡多久？
正在西秦皱眉忧虑时，一只手软趴趴地晃悠到他面前，虚空抓了两下，似乎在找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找到，于是改成了抓他的衣领。
十三闷闷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她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耳边吵闹。
这一次捕获的能量吸收效率比上次要快，所以昏睡的时间大大缩短，恢复意识时也没那么饿了。
她半梦半醒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伸手抓向那个人，以往都能一抓一个准的领带却找不到了，她只能去抓对方的衣领。
杰洛斯的衣角被放开，十三也成功被转移到西秦的怀里。
万融顾及着西秦胸口的伤，想帮他把人放到床上去，却不料男人避开他的手，轻轻一笑。
“黏人，没我陪着的话，一会儿醒来怕是要发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