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狂吠和尖叫并没有出现,桑山疑惑地转头,只见地上游动的白丝在众人对峙时就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了这些猎犬的脖子。
丝线互相缠绕凝结,扼制住了猎犬们的呼吸和挣扎,它们探入狗嘴,深入食道,抵达腹腔。
最后,炸开了花。
余下二十多条狗瞬间化作只剩下皮囊的尸体,黏糊糊的流体从它们的嘴里、耳朵里、眼睛里、钢门里挤出,散发出一股难言的腐烂臭气。
而顺着粘稠物蠕动出来的“虫子”竟齐刷刷地朝着十三的方向爬去。
“爱丽丝,小心!”歌莉娅慌忙提醒。
可惜十三置若罔闻,她呆呆地看着那些“虫子”顺着她的小腿,爬进她的伤口。
“原来,是我的……”
十三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语。
怪不得熟悉,原来这些根本不是什么“虫子”,而是她断掉的头发。
断发回归本体后,便化作星点融进了身体,曾经吸食过的人的能量也同样被十三融合。
那些惨叫,那些哀嚎,通通涌入了十三的大脑,像是一根尖刺突然横插进来,让她不由得捂住脑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想起来了,是那两个小丑。
那一晚她断了很多头发,有不少附在尸体上,残存着能量的断发在消亡之前依靠本能吸食血肉。
再后来,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它们,特意源源不断地提供“食物”,让它们得以继续存活,直至遇到本体。
可并不是每一份“食物”都称心如意,想到爬进身体的断发曾经在恶心的尸水里泡过,十三不免有些作呕。
“怪物……怪物!”
有人惊声尖叫,试图逃离,却在下一秒被速度更快的白丝缠住了脚腕,跌倒在地。
被抓住的人在短短几秒内便被融化成一滩人皮,这恐怖的一幕更是刺激了剩下的所有人,场面顿时骚乱起来。
“爱丽丝!爱丽丝!冷静点,听我说!”歌莉娅一边往后退,一边试图唤醒十三。
关于“天选者”的事情,莱恩帮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如此诡异的画面在普通人看来确实和怪物无异。
只有歌莉娅清楚,十三是受了马迪亚斯的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黑蛊石对于天选者来说就是酒精,是糖果,是兴奋剂,而打了兴奋剂的人在遭遇强烈刺激时很大概率会出现应激反应。
歌莉娅以为自己能唤回爱丽丝的神志,她不停地呼喊着,然而,处在中心的人却对此毫无知觉。
“哈……真强啊。”
桑山鼻孔喘着粗气,面色因激动而潮红,面对这密密麻麻杀人于无形的丝线,他没有害怕,因为更强烈的贪欲占了上风。
“这种好东西果然,就应该是我的……我的!”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惊恐的惨叫环绕耳边,桑山颤抖着手点燃了打火机。
这东西怕火,他知道的,这是它们的弱点。
早在一个月前,他从不夜城外发现的那两具尸体上捕获了这些“虫子”时,就知道了它们的弱点。
要不是他当时恰好拿着火把,可能也会像那两个倒霉的手下一样被这些“虫子”入侵。
现在这异种身上全是汽油,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只需要引燃一点点……
桑山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打火机,火焰在空中摆动。
异种没那么容易被烧死,他只需要削弱她,然后抓住她……
打火机从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即将掉落在十三面前。
窗户上似乎一阵风吹过,窗帘微动,月光下多出了一道影子。
十三怔住了。
作势要攻击闯入者的白丝也在瞬间停滞,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那只手准确接住了打火机。
手的主人将打火机的盖子轻轻一按,熄灭了火焰,然后俯下身,抱住了她。
“抱歉,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
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很快沾湿了男人的衣襟,十三埋头在对方的胸膛上,哽咽着控诉。
“他们打我……”
十三很少主动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这是她第二次哭,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西秦心上。
西秦顺着她微颤的背轻抚,一下又一下。
“不怕,我帮你打回去,哥哥帮你杀了他们,没事了,乖……”
冰冷的目光射向门口的众人,西秦眼里戾气浓到仿佛即将化为实质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桑山震惊于本该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却突然出现在这里,从窗口翻进的速度快到令人瞠目结舌。
“西秦?你怎么会在……?!”
还没说完,他便明白过来,很明显,这人之前是在装醉。
不过无所谓,不管西秦装醉的目的是什么,今晚都必须交代在这里。
爱丽丝,只能是他的。
“来了也好,倒省得麻烦了。”桑山举起枪,对准了西秦的脑袋:“向神祈祷吧。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砰——!
伴随着枪响,四根苍白的手指头啪挞掉落在地。
“……啊啊啊!!!”
桑山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最后剩下的大拇指,断裂的骨节耷拉着,只剩最后一点皮肉连接。
手里的枪被崩到了几米开外。
突如其来的攻击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打手们惊惶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枪声的来源。
还有敌人!
“给我上!开枪!杀了这里所有人!”
桑山暴怒地大吼,却不见一人上前,正要破口大骂。
一根冰凉的枪管便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
冷冰冰的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伊安一脚踹在桑山的膝盖腿窝上,将他压制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滴冷汗从桑山额头冒出,他微微偏头,看见了女人身上的衣服,和他那些手下一模一样。
她早混进了人群当中!
看见桑山被威胁住,歌莉娅欣喜一瞬,刚想上前说话,一颗子弹就擦着她的发丝略过。
砰!
子弹嵌入墙面,带着几缕断掉的金色发丝。
“我劝你也别动。”伊安漠然抬眼:“不然,下一枪对准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歌莉娅顿时像被一盆冰水泼过一般,僵硬在原地。
刚刚那一枪,并不是伊安开的。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有狙击手!
走廊很宽,昏暗的光线无法照亮尽头的黑暗,没人能确定狙击手在哪儿。
屋内。
马迪亚斯歪倒在墙角,他的脚踝差不多已经被白丝搅烂,脖子上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西秦漠视着这一切,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做的,不过还不够。
比起十三受的伤,他恨不得把马迪亚斯碎尸万段,只是怀里的人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他无暇顾及其他。
“西秦,难受……”
十三浑身颤抖着,像是坠入了冰窖。
尖锐的刺痛席卷着她的神经,刚开始还能忍,可随着痛感越来越强烈,脑海像是被塞满了炸弹,即将引爆。
“我先帮你止血,不会有事的,再忍忍,羽樱马上过来了。”西秦撕下一截床单替她包扎。
看着不停蜷缩的人,他焦躁地啧了一声,大手绕过腰和腿弯打算把她抱起:“我带你去找他。”
“不是,别动……”十三一把抓住西秦的衣领,将男人拉回神:“别动我,疼……”
西秦抱起十三后才发现问题所在——她的头发已经铺满整个房间的内壁,像是洁白的爬山虎,又像是地下的真菌蔓延。
从地板到天花板,每一个角落都有白丝的踪迹,并且深深扎根。
她动不了了。
西秦看了眼怀里虚弱的人,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弯刀,势要割向这将十三和屋子紧密连结在一起的细长发丝。
“不行!”
一缕白丝凝聚成尖刺形状,直抵西秦的喉咙。
“不行……不能碰。”
十三红着眼,嗓音嘶哑,听起来软弱无力,但那根尖刺却表明了她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说话。
“现在,放我下来……”
“十三,听话,你需要治疗。”西秦没有放手,他抑制住怒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些:“我们先离开这儿,好不好?”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