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西秦先生愿意亲自前来，就已经是给足了信任，那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琼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几沓资料递给西秦，上面附着十几张照片，全是偷拍视角。

而在这些失焦的绿植或者是灰暗的建筑后面，总有一位穿着华丽的少年，或是露出了半个银色的后脑勺，或是一张看不清容颜的侧脸。

“新绿洲的天选者——无名，和十三同样的存在。关于他的基本情况，相信歌莉娅在路上已经和你说过了。”

西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看资料：“啊，还真是详细呢，想不到琼女士这么厉害，我以为这些都算机密。”

琼轻笑了一声：“确实算，新绿洲每年都要花很大力气去封锁消息，可架不住无名很喜欢找人攀谈。”

琼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无名时，那双干净得如同水中皓月的白眸，和那一头洁白无暇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而且少年活泼善谈，好奇心很重，什么话都往外说，即使不理解也不妨碍他到处找人聊天。

刚开始还有人能管住他，忽悠他，可随着阅历的增长，无名也开始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和做法，同时明白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他开始感到无聊，无聊到拿人取乐，洁白的发丝逐渐变成了时常粘有血迹的银发。

为了留下这座大杀器，新绿洲几乎会顺从他的所有要求，要什么给什么，任由他胡闹，只希望他待得舒服了，继续为他们所用。

西秦捡起一张照片端详起来：“怎么都这么糊？”

“因为无名不喜欢拍照。”琼解释道：“他对镜头很敏感，这堆照片都是很久以前一些胆大的家伙冒死偷拍的。”

西秦：“冒死？”

琼点点头：“刚开始也没人知道这个禁忌，直到第一个给他拍照的人当场身首异处。”

“讨厌拍照啊……”西秦望了一眼正凑过来看照片的银色脑袋，习惯性地揉了揉：“这和某人可真是两个对立面。”

十三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翻看照片，总觉得这上面的人有些熟悉，但画质实在是太糊了，她看了两眼便放弃辨认。

琼看了看挨得极近的两人，淡淡开口：“天选者从黑蛊树中诞生，天生拥有黑域的力量，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黑域力量的显现。”

西秦眉头一挑：“哦？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

琼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想想看吧，人类身上的黑纹不也是黑域力量的象征吗？只是这两种人的承载能力不同罢了。而天选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会蜕变，你可以理解为进化，或者优化。”

“普通人终其一生所能承载的能量是有限的，而天选者不同，当他们的承载力到达上限后，会引发蜕变，这将大幅提升他们的承载力。”

“也就是说，天选者的承载力，或许是无限的。”

西秦摩挲着下巴，默了默，开口道：“那个无名蜕变过几次？”

琼：“目前为止，四次。”

“……”

“我不明白。”一直保持沉默的十三此时突然插话：“人应该是人生的，人怎么能是树生的呢？”

面对这个问题，琼温柔地笑了笑：“黑蛊树只是一个连接黑域裂缝的媒介，准确来说，你是黑域的产物。”

“啊？”十三愣住。

她什么意思？黑域的产物不就是异种？她是在说她是……

“按照无名的说法，黑蛊树吞噬生人的肉.体，饱含痛苦的灵魂会残留，相互融合，最终化为养料流入黑域……”琼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反过来，黑域孕育了黑蛊树，而你又从黑蛊树中诞生，这么算下来，天选者其实是无数人类灵魂的集合体啊。”

琼顿了顿：“这些东西你应该也有印象才对啊，不记得了吗？”

“我……”十三一时卡壳，她哪里记得这些，她从醒来就什么记忆都没有，除了那个安娜……

难道，她真的不是她自己？

一直以来，她都是另一些人的灵魂？

逐渐陷入思维怪圈的少女紧皱眉头，嘴角慢慢撇下去，明显不大高兴了。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脊背，这是西秦常用的安抚动作，他朝琼问道：“这么说来，天选者脑子里存在关于别人的记忆也是正常的了？”

“别人的记忆？”

西秦将十三脑子里安娜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琼拧眉：“这倒是新鲜，无名从没说过这种事，他最初的记忆也只是对死去灵魂痛苦的共鸣，不过这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模糊，只留下一点印象。”

“这样吗……”西秦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来：“或许，这是个意外。”

琼：“你指什么？”

“异种，活屋。”西秦说道：“在十三出现的那棵黑蛊树下大概率有一只活屋，并且已经长到城堡规模。”

“活屋和黑蛊树的组合吗……”

琼沉吟了一会儿，随后走到书柜前翻着什么，没一会儿，便找出来几个文件夹，抽出其中几张资料递给了西秦。

“有过这样的案例，一些活屋会找到幼年黑蛊树寄生，拦截夺取它们的养料。不过都不会待太久，毕竟黑蛊树长大后第一个吞噬的就是身边的其他异种。”

“如果是像你说的，城堡规模的话……那么，这只活屋一定已经进化出了相应的智力，会控制寄生的范围和程度，不至于引起黑蛊树的注意。”

西秦翻看着资料，十三也好奇地凑到跟前。

“所以，她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意外被活屋当作养料拦截了下来，才导致了记忆错乱？”西秦得出结论。

资料上的专有名词太多，十三只看懂了个大概，嘟囔了一句：“怪不得那些人不会说话……”

原来是养料。

“什么？”声音太小，琼没听清。

“没什么。”十三又闭嘴不说话了。

看到少女对自己防备的样子，琼沉默片刻，没有追问。

西秦摸了摸十三的脑袋，又回头对着琼问：“她脑子里的记忆会存续多久？”

“应该只是残留。”琼说道：“十三，你从醒来到现在多久了？”

“嗯……”十三回忆了一下在厨房发现的日历本，那上面有厨房大娘勾勾画画的印记：“在黑蛊树下大概半年，然后一个月，两个月……”

“三个月二十七天。”西秦提醒她：“我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二十七天了，包括今天。”

对于西秦的措辞，琼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将十三带在身边，然后在短短四个月内俘获了对方的信任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