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快过去。
西秦醒来时,十三就安静地躺在旁边,她像一只仓鼠似的把自己团起来,脸埋在被窝里,脑袋还枕在他的胳膊上。
银色的发丝在自然光下微微泛着光,安宁而柔顺,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些东西会是捅人如切菜的大杀器。
西秦稍微拉开一点被子,视线从纤长的睫毛描摹到小巧的鼻尖,最后到红润的嘴唇。
生气的十三,开心的十三,高傲的十三,犯傻的十三……脑海里所有的印象,最终通通回归到眼前这个熟睡后就变得无比恬静的人身上。
西秦的脸上不自觉扬起了那羽樱看了就会骂不值钱的笑容。
他低下头去,轻轻一吻。
十三睫毛颤了颤,并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
西秦又静静地看了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几分钟后,哗啦啦的水声停了,西秦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车旁正蹲着一个孩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备箱看,估计在猜里面还有什么吃的,毕竟昨晚那些食物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很快,屋内又快步走出来一个男人,是小男孩的爸爸,他似乎训斥了小男孩几句,让他离车远点。
小男孩不明白,但这位爸爸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两辆车的下面都有丝线冒出,如同菌丝一般覆盖在轮胎上,一动不动,这丝线和昨晚差点勒死他的那东西近乎一模一样。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西秦开了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位年轻女子。
“你好,我是菲妮尔。”菲妮尔拿着两瓶水,视线落在西秦锁骨的咬痕上,眼神黯了黯。
“这里的房间都没有配备饮用水,只有大堂仅剩的一箱,我想着…你应该会需要,所以特地送来的。”
西秦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一直盯到菲妮尔都有些脸红了,才似笑非笑地接过水。
菲妮尔故作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像是想看他,又不太敢看。
“另外,我来也是想告诉你,最好别去公园,威拉德大哥都跟我们说了,说你愿意帮他救人。”
“但是,我还是想私底下悄悄劝你一句,别去。公园已经沦陷,里面还有黑域,没人能活下来,我觉得……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西秦颠了颠手里的水,笑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啊?”菲妮尔一愣:“我,我就是运气好,一路跟着他们逃出来的。”
事实上她是差点被异种撞见,幸好韦恩救了她。
韦恩这个人对她有好感,她知道,所以她也利用了这份好感,被救下后,她主动和韦恩接触,走哪儿都要一起。
虽然没承认,但这群人已经默认她是韦恩的女友了。
可现在,有更强的人出现了,并且在各方面都碾压韦恩,菲妮尔想了一个晚上,决定另谋出路。
“哦~”西秦意味深长应了一声。
菲妮尔又扭捏地低下头,随后往屋里瞟了两眼,柔声问:“昨晚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妹妹吗?”
西秦眯眼:“怎么,对她感兴趣?”
“不不,就是觉得你们感情真好,很羡慕。”菲妮尔连忙小幅度摆手:“毕竟,一个女孩子在乱世,想要好好活下去实在太难……”
“是我说话太客气了吗?”西秦忽然打断她。
“什么?”菲妮尔一怔。
“竟然给你一种可以来找我闲聊的错觉。”西秦冷笑着:“那些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他们昨晚经历了什么吗?”
菲妮尔心头一凛,当然告诉了,韦恩脖子上的血痕至今触目惊心。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试图接近,韦恩那群人跟眼前的男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只有跟着这个人,她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他们……他们做错了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菲妮尔连忙鞠了个躬。
弯腰时,似乎是不小心的,她的领口大开,春光乍现。
“他们都是被逼无奈,我们逃出来已经三天了,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我年轻或许还能坚持,但老人和小孩受不了……”
说着,她哽咽起来,泪花在眼里转圈,一副楚楚可怜像。
然而西秦无动于衷,他像是看腻了这一场表演,有些厌烦,正打算关门。
“西秦先生这是在……?”
隔壁忽然开了门,杰洛斯走出来,看向西秦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西秦却笑了,对着菲妮尔道:“正好,你找那位哭去吧,我现在忙着去叫我的,女,朋,友,起床了~”
西秦特意在“女朋友”这三个字上咬重音,说的时候还盯着杰洛斯。
杰洛斯脸色一沉,这明显就是挑衅!
虽然他对十三毫无男女想法,但西秦这占有欲发作似的幼稚行为还是令他作呕。
什么男女朋友,天选者怎么可能受这种毫无意义的称谓约束。
果然,他还是得让十三明白,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应该有更广大的天地,西秦这种人就应该丢到一边任其发烂发臭!
屋内。
终于隔绝了外面的聒噪,西秦走回床边,俯下身,亲了亲床上人的脸颊。
“宝贝儿醒了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挤出水。
如果羽樱在这儿,估计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并在背后蛐蛐这人又开始发嗲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西秦又捏了捏她的脸:“小十三?”
毫无动静。
通讯器上伊安已经发来准备妥当的讯息,西秦看了眼,又叫了几声,可惜十三依旧稳睡不动。
这种情况很少见,就在西秦隐隐感到担心时,十三的眼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一条缝,似乎是觉得被打扰了,满脸不爽。
“很困吗?”西秦轻声问。
“嗯……”十三的声音细得如同蚊子,好似大一点声都会消耗太多力气一样。
昨晚睡得确实太晚。
西秦想了想,随后说道:“那你先睡,我和伊安羽樱先去公园附近看看,好不好?”
“嗯……”
“杰洛斯和乔毅还在外面,你有事就叫他们,杰洛斯有我的通讯号,好吗?”
十三这次没有应声,像是脑子才刚刚运转起来。
她伸手搂住眼前人的脖子,抱紧,闭着眼,困顿的嗓音低得只剩气声。
“你害怕黑域……”
西秦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对黑域怀有恐惧心理,那是因为它孕育了嗜杀的怪物,可常年与异种交锋的西秦对黑域的抵触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源于儿时经历。
那会让他无数次想起当年那个无用的自己。
西秦自认为表现如常,也不知道十三是何时看出来的,她明明那么……迟钝。
脖子被抱着,力道很弱,西秦却明白了这是不想让他走的意思。
因为他害怕,所以不让他去吗?
西秦轻笑一声,把对方的胳膊拉下来塞进被子里。
“等我回来。”
他俯身,在她唇上碰了碰。
十三连关门声都没听见,就再次陷入了沉眠。
…
梦中。
十三独自坐在喷泉边,百无聊赖地用脚丫踩水。
无名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叫都不回应。
十三光着脚,沿着喷泉边慢悠悠地绕圈。
在梦里,她的衣服不会因翅膀而破损,因此可以毫无顾忌地展开,在背后晃晃悠悠地扇动。
「……」
忽然,十三停下脚步。
像是风声刮过耳边,听不真切,十三四处张望,周边的花草没有一点动静。
不对……
她微微蹙眉。
梦里哪儿来的风。
「……」
又一阵轻微的风声掠过,十三跳下喷泉池,寻找声音的来源。
结果找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她有些泄气,但紧接着就蹲下来,开始凝神倾听。
心跳声,水流声,衣服摩擦声,还有……
「……三……」
「无名?」十三瞬间站起来,大喊。
没有回应。
她再次屏息倾听。
「……len……」
「什么?」十三不明白,听不懂:「无名,你在哪儿?」
之后,无论她怎么听,怎么喊,都再无声音。
…
床上十三紧皱眉头,猛然睁开眼来。
像是还被困在梦里一般,她的眼里没有焦距,一直回了很久的神,才揉揉眼,坐起来。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
好冷。
西秦不在,十三想起来应该是走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出门,大黄正趴在门口睡觉,她把它叫起来跟着下楼。
楼下,餐桌旁坐着几个人,其中就有昨晚见过的朱莉,她抱着婴儿,正在给她喂奶,旁边的老妇人用热水泡了面包,冲成糊糊,朱莉的奶水不够,需要混着辅食。
乔毅坐在桌前,朝她招手,十三走下楼去,坐到他旁边。
对面的菲妮尔打一开始就盯着她看,此时用温柔的嗓音说道:“你终于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说着,把桌上的面包朝她推了推。
另一个抱着小男孩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太赞同。
这些面包本就是人家的东西,她说这话就好像自己是主人似的。
十三摇了摇头,她一向不喜欢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
菲妮尔故作惊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诶,你睡了这么久,都不会饿的吗?”
十三一愣。
居然这么久吗,还以为才刚刚中午。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
“西秦先生已经走了,你是在找他吗?”菲妮尔问。
“不是。”十三摇摇头,她是在找杰洛斯。
菲妮尔却以为她在装矜持:“西秦先生说,让你好好地在这里待着,别到处乱跑,给大家添麻烦。”
十三:“?”
事实上,西秦的原话是让杰洛斯叮嘱十三醒来别乱跑,这附近异种很少,不要自己去狩猎,以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