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勘测站后,严霖听说十三喜欢布丁,特意嘱咐食堂准备了一些。十三兴致勃勃地跟着去食堂,却在门口瞥见一个身影——
角落里,计天蕊正咬牙切齿地戳着平板,点击的力度很是眼熟……
“西秦,你去帮我拿布丁吧。”十三拽了拽他的手:“我想去看看她在玩什么。”
西秦扫了一眼那个躲在角落里摸鱼的女队员,点点头:“好。”
拿到布丁后,西秦正要往回走,却迎面碰上了羽樱和伊安。
羽樱抱着手臂,眼神飘忽,假意没发现他,嘴里还阴阳怪气着:“唉,某些人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居然丢下自己的小弟偷偷出门,果然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哎呦!”
脑袋忽然被砸了盒布丁,羽樱连忙接住。
“想出门,至少也要先把自己养好。”西秦又扔了盒给伊安,布丁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被她稳稳接住。
“我可不希望等救援的时候,还要先去救‘救援人员’。”
羽樱一愣,看向伊安:“他在说什么绕口令?”
三个人一同走回大厅,远远便看见十三已经整个人趴在计天蕊的椅背上,银发垂落在那位研究员肩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画面。
计天蕊后知后觉地发现背后有人,吓得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我靠!”她猛地回头,额头结结实实撞上十三的鼻梁,两人同时痛呼出声:“嘶——”
十三捂着瞬间通红的鼻子,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眼眶里打转。
等看清来人,计天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想递给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天奶,她居然撞哭了天选者!
话音未落,西秦已经快步走过来,抬起十三的下巴检查伤势。
“疼……”十三眼泪汪汪地仰起脸,像只受伤的红眼兔般寻求安慰。
西秦仔细检查后发现只是撞红了鼻尖,松了口气,轻轻吹了吹:“没事,没有大碍,很快就不疼了。”
计天蕊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确定自己会遭遇什么惩罚,却见十三忽然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话题一转:“你刚刚玩的是什么?”
明明还红着眼眶,语气却已经充满好奇,变脸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计天蕊呆住,结结巴巴道:“啊?就,就是普通的竞速小游戏啊……”
西秦看着怀里这位上一秒还委屈巴巴,下一秒就被游戏吸引注意力的“网瘾少女”,一时无言。
“我也想玩,带我一起吧。”十三挣开西秦的怀抱,凑到了计天蕊的旁边。
发现自家老大的手还悬空在原地,羽樱忍不住噗嗤一乐。
计天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天选者,愣了好半天:“嗯,好,好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待在食堂角落打起了游戏,直到晚饭时间,勘测队员们陆续涌入食堂,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这边,眼里满是好奇和打探。
几名胆大的队员凑近围观,更有自来熟的直接搬来椅子加入讨论。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看似高冷的天选者事实上不仅毫无架子,甚至会因为游戏卡关而着急地拽人袖子。
西秦独自坐在邻近的餐桌旁,面前是吃到一半的晚餐,他的指尖时不时划过通讯器光屏,上面是严霖刚发来的防御技术简纲,让他过些时候去会议室。
羽樱和伊安没事干,也跟在旁边看十三打游戏,偶尔被拉着和其他队员分享一路上惊心动魄的经历。
天色渐晚,墙上的电子钟刚跳过十点,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凉风从大门灌入,十三突然打了个喷嚏,银发晃动,西秦几乎在同一刻站起身,棕色的夹克外套带着体温落在她肩上。
“该回去了,宝贝儿。”他看了看腕表,温热的手指自然地抚过她发凉的耳尖。
“哦……”十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尽管舍不得,但她现在确实有点困了,毕竟一大早就出了门,中午又没午休。
“你明天还来这里吗?”她问计天蕊。
计天蕊想了想:“应该吧,如果没有什么临时任务的话……”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说完,也不管计天蕊答应不答应,便抬起手,神色自若地朝身后的男人说道:“抱我。”
西秦俯身,熟练地将她稳稳托起。
周围的勘测队员见到如此亲昵的一幕,纷纷交换眼神,早就听说这俩人是情侣关系,本来还没多少人信,现在倒是进一步认证了。
谁能想到呢,天选者竟然还会谈恋爱?
大部分人对天选者的唯一印象,仅来源于新绿洲的无名——一个凭兴趣行事的不分好坏的顽劣,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形兵器。
可如今,看看眼前这位吧……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十三今天清剿异种时那令人胆寒的杀戮姿态,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咬着布丁勺打游戏的小姑娘就是传闻中的新天选者。
临走前,十三还不忘嘱咐计天蕊存档,明天她要继续玩,计天蕊忙不迭地点头。
旁边几位热情的队员挥着手和十三说再见,十三看着他们的笑脸,想了想,也抬手挥了挥。
等西秦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计天蕊才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刚才争论关卡打法时,她居然忘形到差点对着天选者拍桌子。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平板边缘,计天蕊的嘴角忽然轻轻上扬。
这就是天选者吗?
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嘛。
…
房间浴室里,西秦正用毛巾裹住湿漉漉的银发,细致地擦拭着。
十三困得东倒西歪,脑袋像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干脆整个人靠在他胸前。
西秦捏了捏她的后颈,只换来一声含糊的咕哝。
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沉睡超十四个小时,但每天十小时的睡眠对十三来说仍是刚需。
见人困倦得不行,西秦索性将她抱到腿上,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继续睡。
发间传来毛巾温柔的摩擦感,混合着西秦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十三无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襟。
…
绝对的虚无中,十三睁大眼睛,却只能捕捉到无尽的白。
「无名?」她轻声叫着。
呼唤被死寂吞没,只有细微的风声掠过耳畔,像是谁在哭。
又来了。
十三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放缓呼吸。
渐渐地,一些破碎的低喃浮现在梦境边缘——
「十……找我……」
「le…len……冷……」
「…呜呜……」
突如其来的悲伤如潮水般漫上胸腔,十三按住心口。
「无名。」她再次呼喊,气息变得不稳。
「呜……好冷……」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仿佛有人在无助地哭泣。
十三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难过,她感到了难过。
似乎是对方传递过来的情绪太过激烈,令十三的眼眶不受控地发热,她也有点想哭了。
「无名……」悲伤淹没了十三,但同时,她也开始不耐。
「你到底在哪儿?」
一抹怒意突然在心间燃烧,十三已经分不清这怒意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无名的了,他们似乎混为了一体,一起难过,一起生气。
「…杀了……一群……」
「去死……」
「……」
眼睛猛地睁开,情绪快速消退,十三从床上醒来,梦魇的余韵仍遗留在胸口。
屋里很暖和,恒温系统维持着最舒适干燥的温度,十三却莫名感觉到了冷,不是来自外在,而像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她坐起来,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