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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54 往事就像雾气慢慢地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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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渔居的竹窗半开着,融雪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苒苒将重新粘合的冰鼠捧在手心,裂痕处泛着淡淡的蓝光,是曦风用残存灵力细细勾勒的痕迹。他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胸口的白纱已换过新的,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这冰鼠的眼睛……”苒苒指尖拂过冰鼠空洞的眼眶,那里本该嵌着最剔透的冰晶。

曦风睁开眼,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等我灵力恢复些,就去取极北之地的冰魄,定能比从前的更亮。”他的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却让她心头暖得发涨。

窗外忽然传来药儿清脆的笑声,伴着北宿低沉的回应。苒苒探头去看,见药儿正将一束新开的芍药插进竹篱上的陶罐里,红衣在嫩绿的草芽间晃得人眼花。北宿立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支竹篾,不知在编些什么,阳光落在他幻术白袍上,竟透出几分柔和的淡金。

“他们倒自在。”曦风的声音带着笑意,“明知火宫殿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北宿说,他会想办法周旋。”苒苒回头看他,“你当真要与帝俊为敌?”她想起那个身着紫金玄衣的男人,想起他褐金深瞳里不容置疑的霸道,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曦风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无论他是谁,都不能勉强你做不愿做的事。”他望着她的眼,认真道,“苒苒,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正说着,北宿掀帘而入,手里提着个竹编的小篮,里面盛着几颗红透的果子。“这是幻雪帝国特有的雪桃,药儿说能补灵力。”他将篮子放在矮案上,目光扫过曦风胸口的白纱,“恢复得不错,看来护心丹没白炼。”

药儿跟着进来,手里捧着个药箱,红衣上沾了些泥土:“我刚去查看了雪桃林,发现几株生了虫,顺手除了。”她打开药箱,取出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这是冰叶莲,煮水喝能稳固灵力,我给你们留下。”

苒苒看着那些草药,忽然想起在广寒宫的日子,那时她总爱跟着药儿去采摘草药,听她讲每种药草的性子。药儿说,冰叶莲最是坚韧,能在极寒之地扎根,却需得暖阳照拂才能开花。

“帝俊那边有动静了。”北宿忽然开口,编了一半的竹篾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他派了冰火麒麟王子西烨来曜雪玥星,说是要请苒苒回去。”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带了几分凝重,“西烨的冰火双系法术,连我都要忌惮三分。”

曦风坐直身子,胸口的伤口似被牵扯,闷哼了一声:“他敢来,我便敢拒。”

“别冲动。”药儿忙按住他,“你的灵力还没恢复,硬碰硬讨不到好。”她转向苒苒,“西烨虽是帝俊的守护者,却并非不讲理,或许可以……”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雷,震得竹窗嗡嗡作响。北宿脸色微变:“是雷鸣掌的气息,西烨来得比预想中快。”他转身往外走,“我去会会他,你们在此别出来。”

药儿抓起药箱跟上:“我跟你一起,万一动手,总得有人治伤。”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苒苒道,“记得煮冰叶莲水,等我们回来喝。”

红衣与白袍很快消失在门外,竹篱上的芍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曦风握住苒苒的手,掌心沁出薄汗:“我去看看。”

“不行。”苒苒按住他,“你的伤……”

“我不能让他们替我们冒险。”曦风掀开被子,挣扎着起身,月白锦袍在他动作间滑落肩头,露出苍白却挺拔的脊背,“何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苒苒望着他坚定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刃雪城的冰面上,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替她接住了冰族刺客的致命一击。那时他流了很多血,却笑着说:“哥哥在,别怕。”

她快步跟上,从袖中取出那枚太阳鸟玉雕:“带着这个,或许能有用。”她将玉雕塞进他手心,“这是你送我的,该由你带着。”

曦风握紧玉雕,那暖意在掌心蔓延开,竟真的驱散了几分灵力紊乱带来的滞涩。他望着她,忽然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轻得像雪落:“等我回来。”

竹门外,西烨的冰火双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紫金玄衣的一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北宿已展开幻术屏障,白袍上的狐宿貂狐图腾亮起淡紫色的光。药儿站在他身侧,手里紧紧攥着药杵,红衣如燃。

远处的雪桃林传来一阵风过,吹落几片新叶,落在刚融化的雪水里,漾开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苒苒立在竹门内,望着曦风走向那片光影交织的战场,忽然握紧了手心的冰鼠,那里的裂痕在阳光下,竟透出几分倔强的光。

有些对峙,终究避无可避。而有些等待,注定充满期许。

西烨的冰火麒麟图腾在掌心翻涌,一半是灼灼烈焰,一半是森森寒冰,两股力量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嘶鸣。他望着缓步走出的曦风,褐金深瞳里满是不耐:“银玥公子,何必做无谓的抵抗?随我回火宫殿,或可保全幻雪帝国。”

曦风将太阳鸟玉雕攥在手心,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支撑着他紊乱的灵力。月白锦袍在风中舒展,极鼠图腾若隐若现:“苒苒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谁也无权强迫。”

“放肆!”西烨怒喝一声,冰火双掌齐出,烈焰如火龙咆哮,寒冰似利箭穿空,直逼曦风面门。

北宿身形一晃,幻术白袍化作万千狐影,挡在曦风身前。淡紫色的屏障撞上冰火之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西烨,这里是曜雪玥星,岂容你撒野?”

狐影与冰火之力纠缠,雪地上瞬间绽开无数冰焰交织的花纹。药儿站在侧后方,红衣翻飞如火焰,手中药杵蓄势待发,目光紧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曦风趁北宿牵制西烨的间隙,凝聚起残余的灵力,极鼠图腾在眉心亮起银光。他知道自己此刻不宜硬拼,只能以巧取胜。银光闪过,无数冰针凭空出现,如流星雨般射向冰焰交织之处,试图扰乱西烨的攻势。

“雕虫小技。”西烨冷笑一声,双掌合拢,冰火之力骤然暴涨,将冰针尽数消融。他猛地转向曦风,速度快如闪电,带着雷霆之势的一掌直取其心口。

“小心!”苒苒的惊呼声从竹门后传来。

曦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掌心的太阳鸟玉雕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乌图腾从玉雕中跃出,与西烨的冰火麒麟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悲鸣。

西烨被金光震得后退三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是……帝俊陛下的本源之力?”

曦风也愣在原地,望着掌心光芒渐弱的玉雕,忽然明白过来——这枚玉雕不仅是暖身之物,更是帝俊以自身本源灌注的信物,竟在危急关头护住了他。

北宿抓住机会,幻术白袍化作巨大的狐影,将西烨团团围住:“束手就擒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西烨望着被困住的冰火麒麟,又看了看曦风掌心的太阳鸟玉雕,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今日若强行动手,讨不到任何好处,更何况那金乌图腾的出现,让他心中生疑。

“好,我暂且退去。”西烨收了法术,冰火麒麟化作流光回到他体内,“但我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陛下,你们好自为之。”话音落,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狐影散去,北宿的幻术白袍上沾了些焦痕,脸色也有些苍白:“这西烨的力量,比传闻中更胜一筹。”

药儿连忙上前,取出丹药递给他:“快服下,强行催动幻术伤了经脉。”她又转向曦风,检查了他的伤势,“还好有玉雕护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曦风握紧玉雕,望向竹门后的苒苒,她正扶着门框,脸色发白,显然是吓坏了。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我没事。”

苒苒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眼泪无声滑落:“都怪我……”

“不怪你。”曦风轻抚她的长发,“是我太懦弱,没能早点给你依靠。”

北宿和药儿对视一眼,悄悄退到竹篱边,给他们留出空间。药儿摘下一朵芍药,别在北宿染了焦痕的白袍上:“你看,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花开。”

北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嗯,挡不住。”

归渔居内,冰叶莲水在炉上咕嘟作响,散发出清冽的香气。苒苒将温好的药汤递给曦风,看着他一饮而尽,轻声道:“帝俊的玉雕……”

“我会还给他。”曦风握住她的手,“但我的心意,绝不会还。”他望着她的眼,认真道,“苒苒,等我伤好,便去向帝俊请辞,无论他是谁,我都要带你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炉上的冰叶莲水还在沸腾,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心意,奏响最温柔的序曲。

而远处的太阳神殿,身着紫金玄衣的帝俊正望着手中的水镜,镜中是归渔居内相拥的身影。他褐金深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乌图腾,久久没有说话。

风穿过火宫殿的回廊,带来遥远的冰雪气息,也带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答案。

归渔居的冰叶莲水渐渐凉透,竹窗外的芍药开得愈发热烈,将半面竹篱染成了绯红。曦风的灵力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胸口的伤仍需静养,每日里便陪着苒苒在雪桃林散步,看药儿侍弄那些刚抽出嫩芽的草药,听北宿讲些星象命理的趣事,倒也过得安稳。

这日午后,朴水闵端来新酿的梅子酒,刚掀开酒坛,就见天边掠过一道金芒,直坠向刃雪城的方向。北宿正坐在竹椅上编竹篮,见状抬头皱眉:“是秦弘基的气息,鹰族最是擅长传递急讯,看来帝俊那边有新动静了。”

药儿正给芍药浇水,红衣被阳光晒得发亮:“要不要我去探探消息?”

“不必。”曦风放下手中的冰魄——他正为冰鼠重嵌眼眶,“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他将冰魄嵌入冰鼠空洞的眼眶,瞬间折射出清冷的光,“苒苒,你怕吗?”

苒苒望着冰鼠眼中映出的自己,白裙在风里轻轻晃动:“从前怕过,现在不怕了。”她握住曦风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无比安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鹰鸣,一声比一声急促。秦弘基的身影出现在归渔居上空,鹰族特有的玄铁羽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并未降落,只是在空中朗声道:“陛下有令,召月神嫦曦即刻回火宫殿,另有要事相商。”

北宿站起身,幻术白袍无风自动:“要事?怕是鸿门宴吧。”

秦弘基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在苒苒身上:“公主殿下,陛下有旨,臣不敢违抗。若您执意不从,臣只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强行请您回去了。”

“你敢!”曦风将苒苒护在身后,月白锦袍下的灵力骤然涌动,极鼠图腾在眉心隐隐发亮。

“何必动怒。”苒苒轻轻拉了拉曦风的衣袖,从他身后走出,“我跟他走便是。”

“苒苒!”曦风急声道。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苒苒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坚定的光,“有些事,总要我自己去面对。”她转向秦弘基,“劳烦秦首领稍等片刻,我去换件衣裳。”

回殿的路上,药儿快步跟上,将一个小巧的香囊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我炼的脱身符,遇危险时捏碎即可,我和北宿会立刻赶到。”红衣下的手微微发颤,“万事小心。”

苒苒握紧香囊,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药末,忽然想起小时候药儿也是这样,总爱给她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能保平安。她笑了笑:“等我回来,还喝你煮的冰叶莲水。”

换好衣裳出来时,苒苒已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裙,与往日的素白不同,裙角绣着细碎的金乌图腾——那是帝俊送她的嫁服上的纹样。她走到曦风面前,将重新嵌好冰魄的冰鼠放在他手心:“等我回来。”

曦风握住冰鼠,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我陪你去。”

“不必。”苒苒摇摇头,“你若去了,反倒让他有了发难的借口。”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等着我。”

秦弘基化作一道金芒,带着苒苒冲天而起。曦风望着他们消失在天际,掌心的冰鼠几乎要被捏碎。北宿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脱身符在,她不会有事。”他望向太阳焰星的方向,幻术白袍上的狐宿貂狐图腾骤然亮起,“我们也该动身了。”

药儿将药箱背在身上,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备好你的狐火,说不定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火宫殿的卧龙大殿庄严肃穆,帝俊身着紫金玄衣,端坐在龙椅上,褐金深瞳里看不出情绪。见苒苒走进来,他缓缓开口:“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苒苒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不知?”帝俊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扶手,“你与曦风私会,甚至在归渔居滞留多日,这还不够吗?”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她,“你忘了自己是火焰帝国的王妃?”

“我从未忘。”苒苒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但我也从未忘,我首先是苒苒,是幻雪帝国的曦言公主。”她深吸一口气,“陛下若要降罪,臣妾甘愿受罚,但我与曦风的事,无关旁人,只关乎我心。”

帝俊猛地站起身,紫金玄衣在身后展开,如展翅的金乌:“你的心?你的心早在嫁给我的那一刻起,就该属于我!”

“心若能自控,便不叫心了。”苒苒握紧袖中的香囊,“陛下若执意要留我,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北宿的声音:“帝俊陛下好大的威风,竟对一介女子动怒。”话音落,北宿与药儿已出现在大殿门口,幻术白袍与红衣相映,格外醒目。

“你们敢闯火宫殿?”帝俊怒视着他们。

“不敢。”北宿笑了笑,幻术白袍上的狐宿貂狐图腾亮起,“只是来接我们的朋友回家。”

药儿往前一步,红衣上的芍药花纹骤然绽放,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陛下若不放人,休怪我用些手段了。”

帝俊望着殿内的三人,又看了看苒苒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他挥了挥手,秦弘基与西烨等人瞬间隐去身形。“罢了。”他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强扭的瓜不甜,我懂。”

苒苒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松口。

“你走吧。”帝俊闭上眼睛,“从此,你不再是火焰帝国的王妃,只是幻雪帝国的曦言公主。”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有一日,他负了你,火宫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苒苒屈膝行礼,转身跟着北宿和药儿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见帝俊仍坐在龙椅上,紫金玄衣的一角垂落在地,背影竟有些落寞。

殿外阳光正好,药儿牵起苒苒的手,红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我就说,花总会开的。”

北宿望着远处的天际,幻术白袍在风中轻轻晃动:“走吧,有人该等急了。”

归渔居的雪桃林里,曦风正站在竹篱边,望着太阳焰星的方向,掌心紧紧攥着那只冰鼠。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见苒苒正笑着朝他走来,白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极了当年在刃雪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他快步迎上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冰鼠在两人交握的手心,冰魄折射出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竹篱上的芍药开得正盛,北宿和药儿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相视而笑。暖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关于等待,关于勇气,关于那些在风雪里倔强绽放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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