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安对首辅虽然情感复杂，但此刻也有些许不忍，“唉……第二天早朝的时候，陛下公然对首辅说要是身体不好就多在家休养，说罢赐了些珍惜药材，首辅就真的出了宫门，连早朝也没上完，这不，已经快半个月了。”

苏欲飞听完内心久难平静，不过如今到底身份不同了，似乎哪边他也劝慰不得，他对李广安说：“陛下赏赐的东西应该明日就到了，你看看，能卖的就都卖了，银钱还是同以往一样发给过世弟兄们的家眷。”

苏欲飞看着李广安脸上真挚的温柔，真情的关切，也变得柔软起来，“林木、林双不懂账目，府中琐事劳烦李伯了。之前信里写的外城的宅子李伯寻到中意的了吗？”

“在正文门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三进的宅子。正文门大街热闹，巷子却僻静，正正合适。”

“等您把府里料理妥当，也同我一起去外城吧。”

苏欲飞与李广安约定等李广安把将军打理妥帖就去外城，可事实上，在苏欲飞从皇宫回来的第二天下午就悄悄出去，徒留林木、林双还有李广安应对无数人的拜帖。

这厢，苏欲飞正骑马走在正文门大街，昨日没过马蹄的大雪今朝已被清理，太阳晃晃悠悠从云层透出的缝里向地面闪耀，绒绒的光照得苏欲飞眯起了眼。经过福聚德的时候苏欲飞看见二楼靠街的包间打开，那人坐在窗柩上。四周经过的行人、街边店面的小厮，都被他吸引。

如同昨日京郊的视线，与太阳一起，送进了苏欲飞的眼里，他就这么清清白白地将目光撒过来，冷漠平静，不带情感。不知为何，苏欲飞却觉得他的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昨日听了李广安的话，苏欲飞对宋枕河好奇起来，他觉得自己以后常住京中，自然有深入了解的必要，现在应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所以苏欲飞走进了福聚德。

旁人的赞扬，鼎沸的人声，还有他坦荡的好奇，如针如松。宋枕河不懂，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直白地活着。意料之外的，门被敲响。宋枕河让春和打开，他在宋枕河注视下走进来，然后对宋枕河说：“太仆寺卿，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眼里的好奇和试探不加掩饰，清爽坦荡得让人羡慕。后来的宋枕河说不清楚自己是否因这天下午发生了改变，但他的生活确确实实从这天开始变得鲜活。

宋枕河只是从窗柩上翻下来，朝着苏欲飞行了个不庄重的礼，掩下落寞，扯了扯嘴角：“将军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而后转身坐下。

苏欲飞以为他说的“见过”是指昨日，没多问。见他神情冷漠也不怪，毕竟是自己突然来访，苏欲飞自顾自坐到他对面。宋枕河余光中看见对面出现一截宝蓝色袖袍，抬头问道：“将军特意上来见小的，可是有何指教。”

苏欲飞笑盈盈摇头，“昨日见宋公子便有些纳闷，哪家大人的公子这般俊秀，我竟从未见过，今儿见着了特意上来瞧瞧仔细。”

他无视苏欲飞的试探，递过手中茶杯，松开时不小心触碰了一下苏欲飞手指，“将军谬赞，区区不才，哪能与官家公子相比。”

苏欲飞在宋枕河碰到自己手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而后不经意地抬起头，发现他目不转睛的地盯着自己，疑惑道：“枕河可是有事相问？但说无妨。”

宋枕河朝苏欲飞笑了笑，

“无事可说。若非要说，四年前多谢将军替我美言。这些年借着您的东风，我在京城和江南都混得不错。”苏欲飞见他眼底都夹杂着愉悦，百无聊赖坐在座位。终究是落了俗套。这时从窗外抛进一枚碎石，苏欲飞起身查看，只见三两儿童向远方跑去。苏欲飞回到桌子边坐下，见宋枕河只是手微微握紧杯子，其余跟刚才并无不同，“宋公子当真临危不乱。”

宋枕河又为苏欲飞倒了杯茶，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回道：“京城和江南都是温柔富贵乡，我自不必警惕。况且将军武艺超群，有您在，枕河定然不必担心。枕河与将军洽谈了这许久，竟还没恭喜将军高升，还望将军海涵。”

苏欲飞已经见过真人，见宋枕河开始说这些无聊的官话，没有了进福聚德时的兴致，他同宋枕河客气道别：“今日多谢宋公子款待，来日有空来府邸做客。”

宋枕河起身将他送到包间门口，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正文门三街四号，我知道将军外城的住址，只盼将军届时没忘了枕河。”

苏欲飞抬出的脚步收回，回头看向宋枕河，“刚刚我似乎并未同宋公子说过自己住外城？”

宋枕河脸上挂着笑，人畜无害地解释道：“将军误会了，并非枕河刻意套听将军消息。实是您府中李大人那日看宅子的时候枕河碰巧经过，您可以回去询问您府上的李广安李大人。”宋枕河满脸真挚。

苏欲飞继续问道：“经过？宋公子住在附近？”

宋枕河微笑点头，“离得不远，您从您家的街口望过来就可以看见。”

苏欲飞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后面，他百转千回的声音传来，“恭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