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嚼着嘴里的苹果，动作倏地停了，“回来这些天天见了两面，有传出了什么消息？”

李广安叹气，“没什么。”

苏欲飞疑惑地看着李广安，见他半天不说话，皱着眉转回。比武场下传来了鼓掌和叫好声，二林比出了胜负，苏欲飞也被吸引视线，没再提这件事。林双不服，二人又上了比武台重新开始，周围传来新的鼓喝声，苏欲飞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李广安想问什么，思绪不由得飘远。颊边的北风此刻温柔，但它不过轻轻吹动，还是让两位见惯大场面的人一下陷入了兵荒马乱。苏欲飞放下苹果起身离开，李广安石化在原地，看着苏欲飞离去，久久未动。

元明围着宋枕河上贡的丝织品转了一圈，回到龙椅上坐下，眯着眼缓缓开口问殿中央的户部尚书周实：“爱卿觉得今年的丝绸如何？朕怎么记得去年好像不止这些？”说吧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福寿问道：“福大伴，去年只这些？”

福寿听到元明叫自己，抬起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殿中央上贡的丝品，宋枕河慌忙跪地解释：“陛下，今年江南一整个夏季未曾下雨，虽引水救援但桑到底干死不少。蚕无可食，吐的丝自然减少，故而今年绸缎要少些。”

周实立在大殿中央，转头看向旁边跪着的宋枕河，“可为何这时间上也比去年晚了不少？”

元明闻言看向宋枕河，似笑非笑，难以捉摸。

织品是由宋枕河和织造局共同负责，货品缺少二者皆有责任。不过织造局隶属宫中，总管是福寿的手下，崇祥帝卖福寿面子，不好直接发难，便晾着他，质问宋枕河。

织造局总管收到崇祥帝身后福寿的眼神，静静立在原地。

宋枕河道：“回陛下的话，今年夏季大旱，江南地区的桑树晒死不少，蚕无可食不能存活，因而生丝数量减少，此乃其一；粮食减产，工人食不饱体力不济，工速减慢，此乃其二。臣初担大任，资历尚欠，唯恐不能完成皇上交给臣的任务，有损陛下圣明，有负圣恩。幸而杨总管带臣奔走四方，这才填补上后方供给。臣私以陛下仁德体恤的名义聘了些擅女工但因旱灾难以温饱的女子，以米粮代银钱，紧赶慢赶这才在十一月完成工期。未能事先请示陛下，请您治罪。”

说着，宋枕河跪到了地上。

今年的税收普遍收缴较晚，可前两日朝上为着这事吵得不可开交。正巧宋枕河今日入京，崇祥帝不得不装模作样，在户部尚书面前发作一番，以此打发其他人的折子。宋枕河深得崇祥帝器重，当然明白其中关鞘，给足了崇祥帝面子。他余光瞥了福寿一眼，不知福寿是未察觉还是装作不知。

“如此说来辛苦爱卿了，朕还怕是有人让朕钦定的皇商难做。”

李颂听了话，在旁边愈发缩得像鹌鹑。

周实适时候补充，阿谀道：“陛下天恩护佑，宋寺卿从小在江南生活又能力出众，谁敢给他使绊子。”

福寿在元明身边谄媚地恭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人敢和陛下、和朝廷对着干，您可就别吓宋大人寻开心了。”元明顺着福寿的话看向宋枕河，见他仍然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恩赦般地开口：“起来吧。”

宋枕河站起身，试探着对元明说：“此外，贾玉在路经灵州的时候偶然见到一块红翡，摸起来水润入如脂，请微臣将之代为转赠陛下。”

福寿看了眼周实，见他不满蹙眉，有回头看向宋枕河，有些意味不明。

元明平日素爱把玩这些，红翡绿翠，明珠玛瑙无不是他的掌中欢，只因平日里首辅总在一旁叮嘱什么“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什么“为君者不可好奢淫逸，不可珠光宝气。”元明不得不压抑本性，如今首辅不在，他顿时大悦：“当真？送过来朕瞧瞧。”

宋枕河从随从手里去过盒子双手俸上，元明等不及福寿呈给自己，迫不及待走到宋枕河面前，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那块玉牌，玉牌通体红色，只在右边偏下的位置带着一抹白，栩栩如生的红色巨龙用龙爪撕开白色祥云，飞向天空，前半身盘旋到烈日周围，后半身还藏在云层之下，神秘威严，元明看入迷，就连一旁的福寿连唤自己好几声都听不见。

宫灯旁，元明拿着玉牌元明透过灯火细细查看，似作无意道：“今年多种些桑，不论旱涝蚕丝也不会少，届时与他国贸易，必能裨补阙漏，爱卿以为呢？。”

宋枕河低着头，元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惶恐的声音，“陛下恕罪，臣不过得一朝得天恩，哪懂朝事。周大人是户部尚书，杨总管负责江南的丝织制造，我的愚见恐误了圣听。”

当初宋枕河能位列皇商是周实一力举保，两人算是一党，虽然周实不满宋枕河越过自己向崇祥帝进献，还是轻车熟路接过这个烫锅，打着哈哈说兹事体大，建议崇祥帝需同众朝臣商议。李颂看了眼福寿，笑着说自己愚钝。

元明瞧了他们一会儿，没说话继续欣赏手里的物件。

殿中一片寂静，宋枕河也静静站着。

“行了，太仆寺卿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元明收了刚刚脸上的正经，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问宋枕河：“这玉牌是何人打造的？样式新颖，与众不同。”

“回陛下，听闻是琢玉大师亲自操刀。”

元明静静欣赏，忽然听见福寿尖细的压低的声音，元明看向福寿，被打搅的不悦浮现脸上，福寿暗自叫苦，忙不迭开口：“陛下，首辅病了好些时日，您前些日子赐了药材下去，首辅养好了病，刚刚让人通传要进殿谢恩呢。”

元明此刻宝物在手，没有闲心去听首辅那些之乎者也的穷酸话，只道：“不见。”

宋枕河在一旁适当劝解道：“陛下，玉牌就在您手里，什么时候欣赏都是来得及的。首辅奈肱骨之臣，且辅佐您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来谢恩，您如是不见明日里朝臣怕是得有怨言了。首辅病了快一个月，想来在贾府里没少担心您，不如您们见面，也好将误会都解除，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