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想着，昏昏沉沉间一片白光，苏欲飞透过光看见了个肆意洒脱的人，他穿着绯红的衣衫，骑马穿街向自己奔来，宽大的袖袍中露出挥舞的双手，像一只振翅飞翔的花蝴蝶。待他走近，苏欲飞依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可那两颗痣标志性的痣让他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苏欲飞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不知何时，那痣在自己这里快要成了他的代名词。

那人将手伸向自己，嘴里喊着：“将军。”想要拉自己上马，苏欲飞内心不屑，自己堂堂将军哪里需要和别人骑马带自己。画面里，苏欲飞却见自己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了那个人，一个没有脸的人！

苏欲飞抬起头，斥声道：“荒谬！”白光就此消散，苏欲飞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窗牖，这才发现发生的一切刚刚是自己的梦。不过，梦是假的，自己开着窗户吹了半宿的风倒是不假。此刻苏欲飞是真的感受到了风寒的感受，可谓是言出必行。

翌日，苏欲飞意料中的被李广安发现染了风寒，又被他严令回将军府不得离开房门半步。因着要等大理寺结案，苏欲飞恐大理寺召唤不得不待在府中，所以不仅没有违背李广安的话，而且老老实实的主动要求要喝药。这给李广安高兴坏了，觉得自己像是苦心孤诣多年的父亲，终于被叛逆的儿子发现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连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当然，在苏欲飞看来其中一半归功大理寺，另一半归功某个没有脸的人，苏欲飞觉得这样形容他很是贴切，毕竟从第一次对话就开始……。苏欲飞想起那个说是担忧他，但是自从他生了病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甚至从一见面可能就没说过实话的人。事实上这怪不了他，毕竟苏欲飞生病的消息李广安好生封锁着，除了将军府的人外面谁也不知。

“宋寺卿，下官这实在是分不开身了，不然肯定不能让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大理寺少卿刚送完刑部侍郎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问候坐在厅里的宋枕河，“您别担心，下官就问两个简单的小问题。”

宋枕河看他讨好的模样，心中冷笑，不冷不淡开口：“无妨，少卿该问便问，不必顾及其他。”

“您请坐，您请坐。还不奉茶，一群眼高手低的东西。”大理寺少卿擦擦鬓角的汗，见宋枕河早早端坐太师椅上，尴尬地呵斥身边的小厮找补。

“那我们就开始吧？”大理寺少卿一脸谄媚，宋枕河似笑非笑盯着他。他笑僵了脸都没等到宋枕河回话，自顾自开始了问话。

“严贡死的前一日寺卿也去了大理寺监牢，您当时可有发现什么？”

“呵，发现？发现你们官官勾结算吗？我那掌柜不过是和人在街道斗殴，按理该由五城兵马司逮捕。偏偏那日大理寺正巧经过，又正巧将那掌柜逮捕。我好容易疏通关系，去到大理寺的监牢，发现他居然被关在需要严加看守的严贡身边。那日在街上逮捕他的大理寺官员和跟我家掌柜斗殴的男子乃同宗同族的兄弟。我那掌柜在大理寺不过呆了五天，却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试问少卿，大雍哪条律法规定打架斗殴需要判这么重的刑罚？”

“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宋寺卿。您告诉下官名儿，下官等会儿就罚他。严贡乃朝廷要犯，陛下那边催得急，下官也不敢耽搁。您看？”

“我自不敢让陛下久等。但方才说过了，我这一门心思全扑倒那掌柜身上了，哪有时间注意旁的。我走之前给那掌柜几片参片吊着命，少卿去监牢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说谎。”

大理寺少卿知道从宋枕河得不到其他消息，简单问了几句后将他送出大理寺，连带着斗殴的掌柜也放了回去。他看见宋枕河逐渐走远的背影吊起眼睛盯着他，嗤笑一声，“不过是靠溜须拍马换了个虚职，一声太仆寺卿给的是陛下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人径直走向偏房，房门从里打开。大理寺少卿又重新扬起笑脸：“王侍郎，您也听见了。这宋寺卿确实和严贡的死没关系，人就是碰巧经过。”他伸手掌自己脸，“也怪下官，平日疏于管教底下人，这才让您二人误会。改日下官一定——”

王扉没等他说完就起身离开。身后的大理寺少卿又换上另一幅模样，“不久仗着运气好，拜了贾玉为师，有什么可清高的。”

而苏欲飞，除了大理寺卿来的那两个时辰从自己房间到书房再至问话结束回去，在风寒见好前真一步也没出去。又过了几日，案子结束，这时苏欲飞的风寒也全好，李广安才没约束他了。莫约申时，林木进来禀报宋枕河过来了，苏欲飞才得令踏出了房门。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刚伸开手预备伸个懒腰就被李广安见缝插针地披上一件披风。苏欲飞无奈，只得穿着披风又走向书房。

苏欲飞进入书房，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件和梦中相差无几的绯红衣衫，他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绪，顿时觉得脑子又开始有些疼。宋枕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将军。”

苏欲飞见到宋枕河那刻就明了自己对他的想法了。他没法为所欲为，只好范围内让自己任性。他揉了揉眉角，开口：“我与枕河好像并没有熟到要时常联络的地步。”

宋枕河拿出他的招牌微笑，坐到苏欲飞对面，“听闻将军多日未曾出府，想来是风寒未好，我这有服药，正好春节快到了，过来给将军送节礼，想着一起带过来了。”

苏欲飞似乎忘记了前两天还在心里抱怨某人不来看他，现下被他两句话哄得心情愉悦，“叫我名字就行，将军来将军去的，仿佛我还在岭南打仗。”

宋枕河挑挑眉，有些诧异，毕竟经过了贾府那一遭，苏欲飞应该看见了自己的捉弄。他们之间应该只剩难以延续的伪装，可没想到今日一见，苏欲飞倒是一点没显露。

“好的，将……欲飞。”

苏欲飞正拿了茶杯准备斟茶，宋枕河看了伸手过去想抢过这活儿，拿过杯子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又碰到了苏欲飞拿杯子的手。苏欲飞放开杯子，转而抓住宋枕河的手，“你怀的心思我都知晓，不必……”

苏欲飞发觉宋枕河用另一只手握上自己那只手，看向他，只见他略显激动得说：“欲飞……没错，我确实对你心存爱慕……不过，这都是我的事，你不必，不必觉得负担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