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恍然大悟,拍拍脑袋,支支吾吾问曾先生:“先生,我,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都水监贿赂你。”
“哦,哦哦!”周全拍手,接着道:“都水监拿银两贿赂我。起初我没有收,可,可后面他给的越来越多……”
周全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又猛地大起来:“我觉察到不对劲,都水监所有官员一年不吃不喝,俸禄加起来都不够他们给我的钱。我暗中跟他探听好几次,他一次喝酒不小心才出口是水部员外郎贿赂他们的。我就写信告诉了父亲。”
曾先生看着他洋洋自得起来,脸上满是求夸奖,深吸口气,咬牙道:“陛下今年发落了户部好些官员,就连隶属宫中的织造局都没能幸免。你要是个长眼的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贪这点钱!”事已至此,曾先生再怎么斥责也改变不了局面,只能继续了解情况:“县令怎么炸了堤坝?”
“那时气温陡升,田里的水本就不够,那些刁民就把都水监又补上的堤岸凿上小孔。都水监懒惰,偷借我的名义让灵湖附近的县令肩负起看顾灵湖的责任。都水监的外丞司已经因第一次百姓偷凿小孔的事向附近县令索贿过了。附近县令没有银钱贿赂第二次,又怕都水监上报治他的罪,走投无路,想向我递折子辞官,我没有理会。这时有人找上他,说是只要他将灵湖堤坝炸毁,将事情闹大朝廷会派人下来处理,这时候他就可以向上告京官都水监贪污一事。
我审他的时候他自知自己被利用,将来龙去脉如实相告。让他炸毁堤坝的人告诉他,只要控制好炸药的用量,堤坝只会被炸毁上方,下面不受损,现下不是丰水季,灵湖水流不出。他找工人算过,用的炸药量比工人说的还要少一成,可灵湖堤岸早就千疮百孔,炸药一炸化为碎土。灵湖附近的百姓不知自己县令炸毁了堤坝,以为是他们将堤岸凿空了才导致灵湖决堤。我假意告诉他们一定死守住这个秘密,不然会被诛九族,他们很害怕,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们同意了。
后来听府中先生们的建议,审完连忙让人杀掉县令,装作他畏罪自杀的样子。借着当晚下起的大雨把湖水涌城说成洪水瘀滞,用保护的名义把宋枕河和钱得所软禁在府里,封锁了消息,派人请都水监的外丞司过来疏通水道。先生们又提出只守护他二人会惹人起疑,我就往灵州城内的所有大的商户家中都派了府兵。
可事情还是败露了。巡抚亲临,我怕他看出名堂,只好以安定民心的名义请他前往灵州城内施粥安抚百姓。可没安分几日他又一次提出要去灵湖,我被逼无奈,只好派人假意刺杀,想他知难而退,可没曾想我的人被替换,他真的重伤不醒。”
周全面色苍白,神色惶恐地拉住曾先生的手,焦急道:“先生,先生,曾先生!父亲派你过来一定是有法子解决了对不对?帮我,你得帮我啊,先生!”
曾先生恨铁不成钢地问:“刺杀巡抚,钱家死了儿子,这几个月往京城写的信一月少过一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在信中怎么也没有详写?还有灵湖决堤的事,为何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周全茫然,他虽然暗中和立先生跟钱得所联系,但自从灵州百姓开始不受他控制开始,周全就按照父亲的话在做了。他不敢告知自己和立先生多次联系,只装作委屈道:“先生,你在说什么呀?我来灵州以后一直是按照按照父亲和您的话在做啊。不是你们跟我说,立先生让人在打压你们,父亲在朝堂立足愈发困难,让我没有重要的事尽量少往京城写信,以免留下把柄。”
这个时候曾先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道:“你父亲的语气和字迹你也认不出吗?信是杜撰的!”
周全瞪大眼睛,呆愣原地,不可置信地说:“这,这怎么可能?来信语气、笔迹与父亲一模一样啊!”
曾先生猛灌口茶,茶水清凉,连带着思路也清晰不少。他明白有人在中间作祟,不仅大人写给周全的信被调换过,周全送到自己手里的信恐怕也非亲笔。曾先生回忆着收到的信,连停顿都全然不差,若非亲身经历,谁会相信这是被调换过的信。
曾先生敛了神色:“罢了罢了,此事怪不得你。我们也着了他的计,只怕更早以前他就在想法设法要除掉大人了。元宵节那日恐怕立先生知道你在装醉,掐你脖颈只是试探,只怕元宵节的宴会都是是试探。自大人登上首辅位后便想逐渐于他撇清关系,他肯定也发现了,于是在元宵节试探 ,那场对话是故意让你听见。你果真按他所想与大人写信,堵不如疏,他顺水推舟篡改两方信件。”
“可恶,我们竟被他耍得团团转!”曾先生气极,一拳捶到桌面。
“我们收到的你的信件,里面提到立先生可能起疑,问大人最近做事是否太过明显。大人怕留下把柄,不敢写在信中,所以传话给送信的暗卫。可他回京后分明告诉大人他亲口原话告知与你,他叛变了?”
周全道:“那暗卫告诉我,父亲以为我被派往江南一事是立先生和宋枕河从中作梗,与立先生大吵一架,所以两人有了龃龉。他还告知父亲让我不必担心,过几日就没事,还嘱托少和立先生接触。我临走之时父亲三番五次叮嘱,让我不要参与江南官场之事,让我推掉所有饮宴。那是父亲亲手组建的暗卫,我听着话不像假的,便信以为真。先生,我们赶紧派人回去告诉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