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趁乱去探查情况，但府兵将街上的行人都集中在一处。他们安抚百姓是因为雨势过大，带着杂物堵塞灵河下游，排水不畅。上涨的河水冲毁了街道和住宅，百姓的家被冲毁时大都在睡觉，活着的大部分都是官差从房檐下挖出来的，身上受伤正难受，睡前确实见灵河水位上涨，没多怀疑。我没到过江南，不知此间底细，当时也只认为是普通河水倒灌。

我见一支府兵往城门口走去，我担心他们封城，立刻出城寻找巡抚。我找到巡抚的时候他正被被人追杀，我借着马匹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伪造出身后有大量官府援兵的样子吓退他们。

巡抚任职的时候陛下特意让其入宫拜见，赐名‘溪澈’，巡抚感念陛下圣恩，回到江南后严厉整治，就连织造局的李总管李颂也下了狱被问斩。巡抚从李颂那里知道镇江知府贪污的事，前往镇江。镇江是巡抚上任前的管理的地方，因为巡抚不愿与其他府的官员一样向前江南巡抚行贿，前巡抚处处为难镇江，巡抚十多年未得升迁。就连镇江也从江南最富庶的地区变成最贫穷之地，巡抚心中自觉愧对镇江百姓，有心彻查。

我与巡抚相遇事巡抚手中抱着从镇江拿出的账簿，身后只剩一两个小厮，随身的官员都遇害。他恳请我去附近的松江府报信，请松江知府出兵相助。我心忧公子，可若是不将巡抚这边的事处理好，只怕他不愿随我去灵州。等我到了松江才发现松江竟然也封城了。我围着城转了几圈，找到个狗洞钻进去，松江里面和那日灵州的景象一模一样。我预感那晚灵州街头的水可能另有隐情，便将灵州的状况告诉了巡抚。

灵州城门口，即使巡抚亮明身份官兵仍声称不认识不肯让巡抚入城，巡抚无奈，转道去了松江，从松江知府那里知道灵湖决堤，又带着松江知府的令牌和手写信才证明了身份入城。灵湖归灵州管辖，巡抚跟知府提出要去灵湖视察，知府几次三番以安抚民心为借口，巡抚拒绝不得，被困在难民安置所里。一日夜里，巡抚跪地求我，让我一定带他去灵湖一探究竟，无论结果如何，他自己承担，属下答应了。

灵湖没有了堤坝，空旷的河床暴露在外面，灵湖的水被放空了。都水监外丞司督促官兵重新修建堤坝。我偷抓他让巡抚问话，起初他什么也不愿意说，直到巡抚道出他贪污了近十万两白银才痛哭流涕说了实情。

我带着巡抚连夜逃出灵州城，追兵紧咬着不放。巡抚担心账簿被灵州知府拿到，自己独自引开追兵，让我带着账簿回京。巡抚那些天每晚都在看账簿，我知道他已经记下，将账簿撕碎扔进河里后就去寻他。但当时他已经身受重伤，我思来想去还是带巡抚回了灵州。灵州百姓知道巡抚在灵州，无论如何，灵州知府不敢大张旗鼓动手。知府受伤前写了一封奏折，让我想办法送到宫中，而后昏迷。我连夜回公子这里，将书信交给公子，又跟他拿了伤药回知府。

翌日，灵州知府让人前来试探，我回复巡抚这些时日太累，需要休息，当日不出去施粥。第三日灵州城解封，灵州知府又派人来询问巡抚情况，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便找了些百姓来询问，依旧没有回答。当天晚上府中出现刺客，但似乎不是冲着巡抚来的，灵州知府前来问询，我言巡抚已经睡下，不便面客。第四天，巡抚的亲卫来了灵州，我在他们的帮助下在知府隔壁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屋子。之后他们开始谣传巡抚贪图享乐，我有心告诉真相，可巡抚昏迷前让我不要传出消息，属下只好任由谣言发展。”

林放这些天跟在江南巡抚身边见识到了他对百姓、对陛下的一片赤诚之心。他重伤昏迷，爱重的百姓却在背后唾骂，林放不免替他心寒。如论如何，他民心已失，不管他是不是受伤，后世史书记载灵湖决堤案巡抚避而不理。

“将军，巡抚他……”

望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苏欲飞开解道：“不用担心，陛下收到他的信就派了一众人等来江南，其中不乏名医，巡抚定会平安无事。”

苏欲飞停顿片刻问道：“他既直接让你出城找巡抚为何又骗指挥使是城内难民告诉他巡抚在赶来路上？”

“这，宋公子没有告知，属下也就没多问。”

“指挥使面前的说辞也是他嘱咐你这么说的？”

林放点头。

“你可曾翻开过巡抚的账簿吗？”

“巡抚一直将账簿贴身存放，若非那日追兵太多，前路渺茫，巡抚决计不会将账簿交予我手。我当时担心他的安危，身后也有不少追兵，只好解决了他们，将账簿摧毁回去找他。”

“锦衣卫指挥使为何说你又派人会城外拿账簿？”

林双适才挑着重要的讲，忽略了这个细节，他补充道:“这是公子的计策，公子让酒阳假意去城北寻账本，其实账本本来就在酒阳身上，是他带过去的公子写的假账本，用来转移其他府官员的注意力。果然，拿到账簿后，不少府的官员无缘无故起了争执，再未派人过来刺杀巡抚。”

“是巡抚亲自派酒阳去寻的账册还是宋枕河让酒阳去的？”

“巡抚让我请公子派人去城外取他埋的账册，他说那是——”林放自巡抚遇刺后一直时刻守卫在他身边，现在才有时间来细想，如果明溪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时间提前预埋账本。他顿了片刻后将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他说那是他提前抄录好埋在城北的，以防不时之需。”

“公子和巡抚……”

苏欲飞变了脸色，假的账本骗得过一个两个，哪里能把所有知情人都骗过去？林放找到他是在镇江，之后一路跟随，却不知巡抚暗埋账册。账册是什么时候埋的？他是否提前知道灵州这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