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清理干净血迹，六月的天，不管怎么仔细，伤口都免不了化脓。苏欲飞发觉外翻的肌肤里渗出浅黄的脓水，让李广安又拿了几盆冰放进卧房。宋枕河苍白的面容露出浅笑，没心没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还反过来安慰苏欲飞不要伤心。

苏欲飞给宋枕河上完药，哄得他睡下去才起身要去点安神香。谁知宋枕河一下就惊醒，眼泪汪汪地望着苏欲飞，弄得他连忙退回去抱着宋枕河轻轻地哄，不敢轻易离去。

身上的伤口时时刻刻让宋枕河疼痛，即使房里有安神香，不到丑时宋枕河就醒来。他动作轻缓地从苏欲飞怀里抬起头，苏欲飞睡得正沉，感觉到抱着的人在动，却睁不开眼，手迷迷糊糊地在床边摸索。宋枕河试探着将自己的手塞进去，见苏欲飞握了握，放到胸膛上，又把手伸出去。顺着他的手望去，宋枕河见苏欲飞拿起小团扇给他扇着风，另一只手拍着宋枕河的后背，是苏欲飞一贯哄宋枕河的姿势。宋枕河眼泪夺眶而出，靠在苏欲飞颈边默默流泪。

苏欲飞感觉到湿意从颈边蔓延至后背，以为宋枕河的伤口裂开，一下子惊醒过来。他伸手在宋枕河后背轻轻抚摸，见宋枕河抬头，借着月光发现他脸上的亮光，看着干燥的手指，松了口气。苏欲飞轻柔地哄着，温软的话语宋枕河觉得他能记一辈子。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没事，枕河，我在呢，我在。”

宋枕河趴在苏欲飞胸口，享受着他独一无二的温柔。

“你弟弟受伤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哄他的吗？”

苏欲飞不知这是哪里来的飞醋，无奈解释：“他以前是我弟弟。”

“那就是有！”

“没有。”

“哦。”

“你这宅子是先皇太傅的，自他去世就没人再住。我这几天转了转，南边有片竹林，竹林旁还有个水池，午时都很凉爽。我们在竹林里盖间小屋，去那里养伤没那么热，会快一些。”

宋枕河对住哪里毫不在意，他关心的只有一点：“你跟我一起吗？”

苏欲飞若有所思，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狠心了，让宋枕河在自己面前这样小心翼翼。他肯定道：“当然是一起。”

苏欲飞睡不着了，他凭着窗外的光辉端详宋枕河，他亦没有睡意。苏欲飞理着宋枕河的头发，问道：“枕河，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枕河细细看着苏欲飞的脸，炽热的目光看得苏欲飞心底发软，见他撑着胳膊要起来，想到他肩胛的鞭伤，手箍在他腰间，把人摁了回去。宋枕河把下巴搁在苏欲飞肩膀，眯着的眼看起来心情颇佳的样子。

“心怀大义，尽职尽责，宽容细心，无欲无求的人。”宋枕河越说越认真，庄重地吻了吻苏欲飞的唇，“让人光是远远见了背影就会感到安全，是对我最好的人。”

苏欲飞试探：“若我不是你想象的这样呢？”

宋枕河不假思索：“那就是我不了解你。”他把自己的手塞进苏欲飞手里，可怜兮兮地说“将军，我错了，我以后真的会改的。其实你说的不对，我叫你将军不一定是做了亏心事，也可能是在和你撒娇，这么叫让我很有安全感。”

苏欲飞循循善诱：“是啊，我也不够了解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们都不再提好吗？我们重新开始，别再为了它们自责，可不可以？”

就像苏欲飞见不得宋枕河在他面前哭，宋枕河认为苏欲飞的‘好不好’跟‘可不可以’同样让他没办法说不。

“其实我和你心中所想不一样。我在察觉到陆远来灵州是为了调查你，却没有选择直接告诉你，而是拿它当我的筹码，让你选择我。我可以用一身功勋请求陛下放过你，我却用它来威胁你，让你忠于陛下。我知道你在意复仇，我不在意，但是我发现在你心里我远不如它重要时，我做不到继续大度。

你可以在我们不是那么要好的时候为了我的肩伤去学针灸，在百忙之中回府陪我吃饭，甚至信赖我的人跟在你的身边。你对我那么好，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我没有你的复仇重要。我们就是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枕河，我比你还要坏，我才是那个真正不顾你感受的人。”苏欲飞的手扣在宋枕河后颈，轻声问他，仿佛怕惊扰林间小鹿：“你愿意跟我重新在一起吗？”

宋枕河想到些事，忘了回话，感受到后颈的手存在感越来越强，忍不住笑起来。有的人，明明替自己做了选择，还要假装大度的询问。

他故意道：“知道了。”

“知道是什么意思？”

宋枕河安抚着他：“意思是愿意啊。毕竟将军这么好的人又这么懂我的人，哪里能找到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