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苦涩地笑了笑,怅然若失地点头,怀念道:“十八好,十八好啊,鹤语今年也该十八了。”
白鹇听见那个名字,泪水夺眶而出,他快速擦掉,和苏欲飞道歉:“奴婢欺骗了将军,请将军责罚。”
“为何哭?”
苏欲飞移步到他面前,看着失态的白鹇质问。白鹇跪到地上,低着头,忍着鼻音解释:“很久没有人像将军一样关心奴婢了,奴婢喜极而泣。”
苏欲飞盯着跪到地上的人,眼神快把他刺穿,痛心地问:“既然我那么关心你,为什么不解释?半年的时间,哪怕你有一瞬真的把我当成兄长,都该告诉我,你不是我弟弟。就算你告诉我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不会伤害你,你不知道吗?”
院子里的人陷入沉默,蝉鸣却格外喧嚣,苏欲飞沉痛地闭上眼,一滴泪流出,滴到白鹇放在地上的手上。白鹇仿佛被刺痛,蜷缩起手,拇指擦掉食指上的泪,不断地摩挲那块地方。苏欲飞的话犹如利剑刺进白鹇的心脏。
“你可知我远赴江南查案,却找到自己亲生弟弟尸首的心情。仵作说,他去世的时候不过八九岁。我找了他十二年,有近九年的时间他一个人孤零零在水里啊。我错把你当成我弟弟,所以救下你,是我认错了人。可你至少告诉我一声,你告诉我你不是我的弟弟不可以吗?你知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办?”
白鹇下定决心,流着泪道:“将军放心,等我报完您的恩情,就把一切还给鹤,小公子,我会以命偿命。”
苏欲飞打了白鹇一个巴掌,气愤道:“一个两个张口闭口就是死。我是要杀你?我要知道真相。你之前做了什么?和我弟弟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事无巨细把和家里相处的点滴告诉你?他为什么,为什么在灵湖底?”苏欲飞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进来回话。”
说着,苏欲飞快步走进白鹇房间,坐在主位,看着跟着进来的拘谨站着的白鹇,冷声开口:“自己找位置坐。”
“我,算是礼嘉太子培养的暗卫吧,最开始他们将我从人牙那里赎回后是这么对我说的。起初,我确实是跟着其他被买来的孩子一起学那些东西。我学得太慢,他们要将我杀死,这一天,礼嘉太子身边的侍卫又带了一个孩子回来。我那个孩子没有同我们这些其他被买来的小孩一样关进柴房先饿三天,所有人都哄着他,包括礼嘉太子。他向太子要过我,之后我便跟在他身边。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朱鹤语。那日起,太子的住处来的人开始减少。他不许我叫他少爷,让我将他鹤语,我们一起在礼嘉太子住处安定下来。我们的伙食越来越差,到最后两人只剩一份餐食。
鹤语去求太子多给些食物,我在他们眼里早该是个死人,太子自然不在乎我的死活。鹤语将一份吃食分了两半,我们不至于饿死,但都吃不饱。晚上总会饿醒,之后很难入睡,心情也算不上好,他总讲一些趣事,逗得我两发笑。白日里,他教我各种他会的东西,四书五经、医术、音韵、还有剑法,他会得不深,我也不算聪明,只是跟在他身后陪他打发时间。他觉得我有学医的才能,跟太子要了医书让我学。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一天清晨我再醒来身边没有了他的身影。太子的侍卫将我带去太子面前,他告诉我,要是想救朱鹤语以后得听他的。我正式开始学习医术,有了鹤语牵制,他们不怕我会逃离,我有了外出的权利。他们想将我送进太医院,做他们的棋子。我阴差阳错救了陛下,陛下天真不设防,邀我同他入宫。礼嘉太子改了主意,我答应了陛下的要求。
太子答应让我一年见一次鹤语,每次都隔着屏风,我便以为鹤语还活着的。他让我给陛下下毒,陛下待我很好,可我受制于人,只好用最低剂量。他还是发现了,让江南司司长给我江南税收的详报,我传给他,留下把柄。
在监牢里,我想过就这样解脱,对大家都好,可您把我救了出去。我在您会京城后就几次三番想告诉您实情,但每次都有旁人在场。您救我后,我遇到过很多次暗杀,这些刺客让我遍体生寒。鹤语牵制我的同时,我也牵制着他。礼嘉太子无所顾忌地除掉我,让我觉得鹤语已经不在人世。我知道您一直在找鹤语,我尚且不能接受他离世的消息,何况将军?我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所以自作主张想等消息确切再告诉您。
我向太子请求见鹤语一面,多次被拒绝,愈发坚定我的想法,我暗中慢慢解了陛下的毒。不久后陛下收到了来自江南的信。鹤语为什么在灵湖湖底我也不知道。但礼嘉太子,他一定会和陛下争夺皇位,如果将军还信我,麻烦替我转告陛下。”
苏欲飞行尸走肉地往竹林小屋走去,穿过不算多的竹子,苏欲飞顺着小径望见了屋里透出的昏黄烛光,觉得凉透的心开始回暖。他驻足原地,屋里有他的爱人,听谈话声仿佛颇愉悦,但眼里的泪怎么都止不住,苏欲飞索性靠着竹子蹲到了地上。怎么会这么苦呢?苏欲飞无从诉说。
不远处,竹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苏欲飞耳朵里。
“公子说的,我会尽力去办。但您真的不跟我会西山吗?离剑南道很近,您回家或是见卫少爷都方便。”
“行了,快走吧。将军去见白鹇应该快回来了,他还没吃晚膳,你等会见到他,别乱说话惹他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