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自己挥挥手，大声道：“来日见。”而后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宋枕河并不认识他，但程舒颢和礼部尚书长得太像，宋枕河一眼就识别了身份。宋枕河轻蹙眉头，走过去拾起包裹。包裹不算大，但沉甸甸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作为对自己尽职尽责多日的奖励，宋枕河脚步轻快地抱着它回到黄州城自己住的院子，连屋子都没进，在院里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

两件衣物，两封信，还有一双鞋子。宋枕河喜滋滋地看着它们，考虑是否应该给苏欲飞送些什么回去。不过片刻他就打消主意，疫病还没彻底控制，这几天城内依旧有不少人患上，他不愿将苏欲飞置于险地。一封信里狂草的笔迹写着“努力加餐饭”，和上次灵州苏欲飞给自己的信内容相同。宋枕河贴到心口，过一会儿，拆开另一封。另一封洋洋洒洒好几页，是苏欲飞分享的他的生活。衣服是最普通的布料，比之前苏欲飞装点的几件厚些，没有冬装。不言而喻，他想宋枕河冬季前回京。

药效见效慢，前前后后改了七八次，宋枕河在十一月上旬回到北京。即将出城的那条街上，黄州百姓夹道欢送。宋枕河在百姓感激的目光中离开，心底升起很久没有过的被认同的感觉，他觉得哪里似乎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便按下没去继续思考。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宋枕河好久没欣赏这样的景象。抬起头，城楼上苏欲飞注视着看风景的他。宋枕河本想下马上城楼，身后贾载阳的咳嗽声拉回他的思绪。陛下有令，户部侍郎进京后即刻入宫觐见，他现在是秦鱼，不能和苏欲飞见面。所以纵使二人再不舍也得短暂分开。

宋枕河坐上马车行至宫门口，下车后福寿早早侍立在那里。见了宋枕河，快步过来。宫墙下，宋枕河侧着耳朵听福寿讲些趣事，忽然觉得他阿谀的面庞可憎得紧。有多少人在他嘴里成为了取悦别人的笑料？福寿见宋枕河面无表情，自觉闭上嘴，越发卑躬屈膝，早不见去岁的傲气与得意。宋枕河望着高墙，朱红宫墙琉璃瓦，墙后是华贵精美的宫殿。

宫殿里，宋枕河跪地述职。言毕，崇祥帝赞扬的客套话如期而至，最后问宋枕河想要什么赏赐。宋枕河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陛下，为君主分忧是臣下分内之事，臣不敢扬言赏赐。若陛下愿意褒奖臣，不若请锦衣卫严查黄州知府临危逃跑、玩忽职守一事。”

高位上的崇祥帝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问道：“此言何意？”

宋枕河回道：“回陛下的话，臣认为黄州知府并非畏惧疫症而逃。臣到黄州时黄州守备军不足十之二三，且其中大半患疫，若此时攻打黄州城堪称囊中取物。知府不是黄州人，他逃跑可以理解。可守城士兵多是黄州本地人，他们的家人朋友乃至祖地都在此处，臣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何全都抛家弃子离去。”

“准了。”

述职告一段落，崇祥帝大手一挥，旁人尽数退下。元明装作无意问道：“这次着实辛苦你了，南边治疫，你……没有遇到什么吧？”

宋枕河了然，开口道：“白公子希望可以出去多游历一番，疫病得到控制后就启程离开了。”

“我问的是你。算了，想来无论什么问题你也能沉着应对，无需操心。”

宋枕河拱手行礼：“还未恭喜陛下。听说灵州附近三州府番薯种植都丰收了，贺喜陛下不必再未江南的过冬粮发愁。”

崇祥帝展露出近几天难得的笑颜，对宋枕河宽和地讲：“行了，朕这就放你出宫，这几天好好在府邸休息吧，当朕补的休沐。”说完，思虑再三还是解释道：“当日大理寺狱给欲飞的药是补药，你不必忧心。”

宋枕河毫不意外还要硬装惊喜，元明懒得说，摆摆手让他退下。宫门口，刚刚宋枕河乘的马车变成了另一辆更大更宽敞的。他步履轻松地走过去，刚掀开车帘就被里面的手拉了进去。身后是温暖的胸膛，腰间是紧固的双手，若不是宋枕河知道是谁肯定不会乖顺地坐在他怀里。

“将军。”

“嗯？”苏欲飞的声音如同宋枕河离京时一样温柔，只一瞬，宋枕河又陷了进去。他转过身回抱住苏欲飞，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轻滑蹭，委屈地说：“想你了将军。”

苏欲飞无奈地注视着他，明明他才是离开和回来都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人，却还要做出最可怜巴巴的模样。苏欲飞当然不会对他说重话，挑来挑去，挑了个自己认为最温和，同时还能展现自己思念的话，实际上也是句两人间的老俗话了。

“我在等你。”

“你在骗我。”

苏欲飞万万没想到宋枕河不相信自己。他拿手托起宋枕河的下巴，和宋枕河对视，不可置信地说：“你再说一遍，我哪儿骗了你？”

“你跟陛下一起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