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听见了呼唤我的声音。
成人礼之后,我时常就会在漆黑的梦中听见模糊的呼喊声,一开始只觉得可能是睡前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毕竟很喜欢在夜里看这类东西),后来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声音虽然是由不同人发出的,音有高低,有稚嫩的也有成熟的,但是却意外整齐地呼唤着——
“姬君”。
我对这个字眼似乎存在着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至少梦中的我在能够清晰听见后一直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然而一直一无所获。
在那之后梦中也开始出现了色彩,但就好像是被混在一起的颜料完全无法分辨内容。我能看到人影攒动,能听见自己踩在什么地方发出的吱呀声,能感觉到微风拂面,甚至能感觉到十指相扣时的温热——鲜活得如同那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但我却不知道那个画面究竟是怎么样的。
诚然,我已经被这样的现象困扰了有段时间,抱有着“最近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的想法的我还是去医院里找医生看了情况。
在结束会诊后医生也建议我去山上的神社里转一圈。神社有建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之间的,自然也有建在山上的,只不过就效率而言,我要去山上的神社至少还得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え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神社里的空气会比较清新喔,在那边舒缓心情是不错的选择吧。”
“倒也是这么一回事……”
我对神社的感觉比较微妙。其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听父母说小时候的我在去神社祈福的时候被神隐了,痛失爱女的双亲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噩梦般的十年后却在某个雪夜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我。
而发现我的地方就在某个朱红色的鸟居边上。
当然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单独去过神社,一方面觉得自己似乎对这样的地方产生了微妙的抵抗情绪,另一方面也并不希望父母担心。
不过我也很快觉得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正如医生所言,山间的空气确实也比城市里要来得更加新鲜,而神社那边恰逢有什么活动的样子,这会热闹得不得了,总之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天。
现在也正逢春假的开始,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好了,然后明天好好地睡一觉——
只可惜我的畅想只能止步于畅想了。
踏出鸟居的那一刹那我还觉得自己仍处于睡梦之中,不然根本无法解释来时的阶梯此时已经完全不见踪影的怪异现象。
真奇怪。
奇怪到脊背发凉。
直觉告诉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应该赶紧逃离这里,哪怕是离开山间也好,到有人的地方就可以呼救……可是连台阶都消失了啊?到底怎么样才能下山?就算有方法下去,谁又会相信我说的话?
就连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我的神隐事件,大多数了解的人也不过是抱着对“超自然现象”的半吊子的好奇心去关注了它。
他们对其中的细枝末节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致,他们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具有冲击性的结果”罢了。主角最后会变得怎么样,会不会被找到,究竟是死是活——谁都不会有兴趣。
怎么办呢?
哪怕是看过了不知道多少怪异相关题材的作品,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除了拼命让直接空白的大脑迅速振作过来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首先是能否接收到外界的信号。我摸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查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圈外”的字样。
果然行不通啊……
我叹了口气将手机收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就往神社的方向走去——事到如今也只能往那边走走碰碰运气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就连神社都是幻像。我竟然穿过去了。
本来我只是想问问神社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方法的……但是,这里明明有神社的啊?
“是サヨ様吗?”
“……哎?”
突然听见了谁在喊我名字。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怎么样都看不到人——莫非是非人的存在吗?
绝对不能回应非人的存在的呼唤。
这是我从各种作品里得出的经验,擅自跟他们结缘的话多数情况下会发生非常不幸的事情。
“啊,太好了,果然是您……欢迎回来,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欢迎回来?恭候多时?
“我在您的脚边哦,审神者大人。”
我一点点地,僵硬地低下头——有一只狐狸在我的脚边坐下,悠闲自得地摇晃着尾巴抬头看我。
小狐狸看起来毛色光泽鲜亮,跟我平时见过的狐狸还是多少有些差别,它的身上还有一些奇妙的花纹,脖颈上的毛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嗯……但是……等等?
“呜噫——!?狐狸说话了!?!?”
先不管什么审神者也不管莫名其妙的什么“欢迎回来”、“恭候多时”,为什么狐狸会说话啊!?
小狐狸这下起来了,在我周围走来走去,甚至凑过来嗅了嗅(虽然不知道在嗅什么)。
“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它抖动了下耳朵。
“什么?”
“关于这里所有的事情。”
“我不知道。再说,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莫名其妙的,无论是会说话的你,还是消失的台阶,还是跟幻像一样的神社,我完全处理不过来了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埋怨地嘀咕了几句。
它又抬头看看我,不知为何我感觉它看向我的视线莫名的有些悲怆,但也许那是我的错觉。很快,它正对着我坐下了。
“我是狐之助,会说话是因为我是管狐。”
“管狐……你是妖怪啊?”
“正是。至于您目前遭遇到的怪异情况我有头绪,问题的根源就在前方,所以请随我来吧,我带您过去。”
“你有办法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