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万一被发现的话就不怎么好了——意识深处这样告诫着我。尽管身为客人随意翻动别人家的物品多少有些无礼,但……
扣在环扣上的食指在拉开储物格后僵住了,我的视线也好似被胶水粘住了无法移开。
在这储物格里放着一振已经碎裂的刀,在这方面一窍不通的我也能从那熟悉的红色刀侟看出些端倪——那不正是正装迎接我的一期一振当时挂在腰间的那振刀的模样吗?
复数的刀剑都会存放在仓库,这件事情狐之助已经告诉我了。一期一振明明有两振,刀账的记录却是“一”而不是“二”……为什么?
为什么要写成“一”……?
恍惚间我听见了模糊的脚步声,我想大概是一期一振已经完成了收拾的工作正在折返。这地方的结构我已经记住了大概,不到半分钟应该就能走到这间客室了。
不行,不能被他发现我打开了这个储物格。
我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倒计时,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物归原处——也就是几乎卡点的时候,青年已经出现在了门外并礼貌地敲了敲门:“让您久等了,请问这之间有发生什么异常吗?”
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那我就安心了,那现在请您上前几步。”
我按着他的指示乖乖缩短了距离,主动地迎向了他的视线。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有那么一丝错愕,但又融在了他身后清冷的月色中。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请摇动这个铃铛。”
他向我递来一个印有纹样的铃铛,我伸手接过打量了几眼,不出所料的话这个铃铛应该是他的。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因为我是这座本丸的近侍。在您逗留的期间,我有义务保证您的安全,酒井さん。”
“保证我的安全的意思是,这里很危险吗?”我一字一字地咬着。
“您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所以请您安心休息。”
即便是被我用这种略微强硬的语气逼近,一期一振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慌乱,他那从容不迫的微笑让我有些颓败。
滴水不漏的回答嘛这不是……尽管等于是委婉绕开了我的问题,但依旧毫无破绽。
之前还觉得他是奇怪的人,但现在看似乎真的是刀剑付丧神的样子……那样的话,包括他的突然出现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释。
这些刀剑少说也有百年历史,所以说,就算我想知道什么旁敲侧击询问他,他只要不想让我知道,我就绝无知晓的可能性。
跟一期一振又寒暄了几句后我很快将他送走,突然放松下来的状态多少让我有了些头晕目眩之感,大脑昏昏沉沉地在洗澡后钻进软乎乎的被窝里跟立刻钻进被窝里选择了前者。
洗完澡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不远处的廊下正坐着什么人,轮廓有些模糊,看着也不像一期一振的背影,能够确定的只有这是成年男性的体型这一点。
我悄悄地再靠近了几步,但奇怪的是明明距离已经很近了我却怎么样都看不清他的样貌。
……灵吗?
但是感觉不到任何怨念,也没有杀气。
我正要开口询问他是谁,那个人却完全不见踪影了……就像那些我看到的正在嬉戏的孩童们一样,仅在眨眼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这里真的四处透露着诡异。
抱着手肘抖了抖,我加快了脚步钻回了房间里并拉上了障子门——现在我终于能陷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好好放松了。
我将铃铛放在了枕边,只是盯着它小看了一会,就很快有了睡意。
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没有了轻松的感觉。我只觉得自己被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连光线都没有,窒息得令人恐惧。
这是哪里?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不对,与其说这是“我待着的地方”不如说更像是“某一个人正待着的地方”,我只是在体验着“某个人”的视角罢了。
痛苦。
非常的痛苦。
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
被强烈的情感漩涡吞没了,想要大叫,想要哭泣,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去,就好像被沉在了昏暗的水下一样,我的喊叫变成了一串串气泡。
救救我。
我不想待在这里。
“……姬君。”
伴随着温柔的呼唤,我听见了铃铛的声音。
在那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映出的便是攥紧了铃铛的我的手,然后,那只手的边上。
视角一点点地上移,我看见了蓝色的布料。
看见了跟铃铛上的纹样一致的,那系在腰间的小袋子。
还有,紧随其后的、结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