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樱是在森鸥外的办公桌上看见那些堆在一起的报告的。
他心里清楚,更重要的机密文件都会被收起来好好保管在那些他找不到的地方,而不是大咧咧地摆在外面,加上爱丽丝现在就在自己身边,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师一定会提醒自己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月见樱将爱丽丝抱起来,一起坐在桌子上,在堆积如山的文件翻翻找找。
“那里面只有你的报告还比较有意思,其他的大部分都无聊死了!”
现在,身量还没完全长开的黑发少年也坐在办公桌的一角上,晃荡着的脚甚至都够不到地面,就这样,用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说着恐怖的话。
——比如在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本人不在办公室时,肆意翻阅他桌上的文件什么的。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月见樱侧过头,看向桌后的男人,被过长的鬓发挡住的耳朵上,一点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明明本身的工作已经足够忙碌,甚至大多时候连充足的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却还是要在这其中硬生生地挤出空闲,来替这些死去的人尽可能地记录下他们的生平。
月见樱现在有一点点的后悔,为什么曾经的他没有想到还可以做这样的事呢?
不然现在至少还能从文字里想起来一星半点的往事,而不是让大部分的痕迹全都埋葬于海底,即使有被打捞出来的那部分,也已经被泡得苍白,一碰就碎。
坂口安吾仰起头看向少年,背光的方向使得少年的灰色的眼瞳漆黑如墨,“这是首领的意思吗?”
“不,是我自己想要知道原因。”月见樱毫不犹豫地否认,他才不会用老师来当借口,而且那样得到的答案或许也不全是真心的。
“那么,恕我无可奉告。”棕色西装的男人推着眼镜,眉眼间的冷淡几乎要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冻结。
他又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措辞:“……或者你也可以用答案来交换答案。”
月见樱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你们这些搞情报的都这么会见缝插针啊,可以啊,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坂口安吾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不能问太过界的问题,那样会引起警惕;也不能问太容易的问题,那样更会让人察觉不对劲。
没办法,这就是身为异能特务科安插进港口Mafia的潜入搜查官的无奈,隐瞒身份,长久地驻扎其中,才是他当前的第一要务。
坂口安吾斟酌片刻后,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年,缓缓说道:“自加入至今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你都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部下,为什么?”
一个对等、或者又不那么对等的问题。
“这个吗……”月见樱轻佻地翘着腿,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往下一倒,金色的空间稳稳地将他托起,“因为没有必要啊,很多事情我自己就足够完成了。”
“不过还是有一个想要的部下的,只可惜老师现在不愿意给我,或许之后才能把那孩子带出来……到你了。”
说完之后的月见樱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坂口安吾的回答,却在坂口安吾说出第一句话后,瞬间攥紧了手指。
穿着棕色西装的男人垂眸,语气淡然,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潜藏得极深的悲悯:“因为人的死亡不是用简单的数字就能描述的。”
不对,在阵亡名单上,那就只是一串毫无感情的数字。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对,脆弱不堪的生命本身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意义。
“他们的生存过的痕迹不应该就这样被抹去。”
不对,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另外的东西覆盖得面目全非。
男人每说一句,少年就在心里反驳一句,到最后,得到答案的少年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这样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还不甘心?
但那些多余的情绪都已经被他和当时擦身而过的沙砾一起,存放在了海底。
海底是神明的居所,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的打扰。
月见樱跳下桌子,长长的下摆将墨水带动得一歪,又被空间操控着扶正,“我知道了,你……确实很有意思啊,明天我会来拿货源名单。”
走出房间的最后一刻,少年回头,露出扬起的嘴角:“顺带一提,你写的报告老师都有看哦!”
……老师?
坂口安吾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回想起刚才的那番对话,这才意识到,原来少年口中的老师,就是那位首领大人。
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才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吗?
种田长官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卧底果然还有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