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自己,那层被粉饰的阳光背后,本就是恶臭又肮脏的淤泥。
但无疑,袁江也对自己是感兴趣的,那就够了。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各取所需烂在一起也挺好的。
方又宁想着,还是收拾了课业,出校门的时候,袁江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依旧开着那俩看起来挺朴实无华,实际不知道值多少钱的车。
“上车。”
袁江也语气很平静,听出来了,还在生气。
方又宁走近,正要打开车门,突然微微皱眉,像是某根弦被触动了一般。
“你喝酒了?”方又宁问,脸上是袁江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冷。
袁江也不以为意,有些烦躁地嗯了一声,“没喝多少,上车。”
“你自己去吧。”方又宁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袁江也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怎么这小东西天天的脾气比他这个金主还大?见他转身离开,袁江也赶紧打开车门就追了上去。
“方又宁!”袁江也这一吼,旁边不少人投来了目光,方又宁放慢了脚步,等袁江也跟了上来,在学校门口闹起来,太不理智了。
袁江也也意识到这是大马路上,跟上去之后放低了音量,“你这是闹哪出?”
“没……”方又宁放软了声音,
“别酒驾,很危险……”
袁江也闻言突然就笑了,慢慢跟着他,小声道,“所以你这是,担心我?”
方又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不过他要这样想也不是坏事,至少好哄了。
他顺势轻轻嗯了一声,袁江也立刻像只大狼狗一样兴奋地凑了过来,声音里都带着愉悦,“我知道了,那我喊代驾?或者你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方又宁慢悠悠走着。
袁江也就是这么幼稚又好哄的一个人,一点就炸,一哄就好,方又宁是知道的,但也有作过头哄不好的时候,那就得自己受点罪让他发泄完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袁江也什么话爱听什么话不爱听,可自己有时候就要故意惹他一下,好像这样就能从袁江也身上讨回他故意惹的自己一样,虽然最终的结果都是以自己付出惨痛代价结束。
袁江也不知道是真把文舟的话听进去了还是被方又宁哄开心了,反正今天是没折腾他,吃完饭就帮方又宁打了车,自己也听话的喊了代驾。
方又宁到家时,李明娟都还没有下班,他轻轻推了方又安房间门看了一眼,安安也还在睡,他深呼吸了一下回了自己房间。
刚刚自己真的有点应激了,他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爸爸的死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恨所有酒驾的人,因为有个酒驾的人,毁了他所有的希望和幸福,还带走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还记得那家人的嘴脸,当时判决都已经下来了,判了五年和赔偿五十万,结果那家人零零碎碎就赔了四万多,说是已经倾家荡产了,那时候保险还不全面,只赔了一万多点。
那段时间,方又宁每天上学下楼,都会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五六岁的孩子在他家楼下磕头,看见自己和李明娟就不停地磕头哭喊。
“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吧,我们已经倾家荡产赔给你们了,你们总不能把我们一家子逼上绝路吧!”
那个女人不停地磕着头,还强迫那个孩子跟着她一起哭,一起磕。
方又宁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啊,他们也好可怜,可是放过他们,谁又来放过我们呢?
他的妹妹,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借遍了亲戚朋友,欠了一堆债,都劝他们放弃治疗,靠着爸妈每个月的工资才勉强维持着生命,谁来可怜一下她呢?
自己上学连一套学习资料都不再敢问家里要钱买,一年四季穿的都是一双鞋,谁又来可怜一下自己呢?
方又宁视而不见地骑上自行车从他们旁边绕着走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自私一点,如果没有安安,他们家会过的很好,可是他的妹妹那么好,那么可爱,她有什么错呢?
爸爸妈妈已经很努力把自己和妹妹养的很好了,只是自己不愿意爸妈太辛苦,所以装作懂事的样子什么都不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