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浴缸里的水调成恒温,再确定鹤来不缺什么东西,遇到突发状况也能第一时间联系到他,陈竹年没继续逗鹤来,他径直起身,去厨房做夜宵。
鹤来红着脸,缩在浴缸里戳泡泡。
水温让他提不起太多精神,鹤来懒洋洋地靠在边缘,盯着逐渐消散的泡泡发呆。
眼皮越来越沉,鹤来快要睡着之际,终端弹出一则消息。
陌生联系人的好友申请。
空白的头像框,随机生成的名字。
备注信息: 2001:db8:85a3::8a2e:370:7334
鹤来脑子嗡一声。
这是酒吧所在网络的IPv6地址。
申请通过,对方发来一则文档。
文档打开,却是乱码:鍗佸ぉ鍚庯紝鏅氫竷鐐癸紝閰掑惂鍦颁笅灞傘?傝摑铔囥?傛墜鏈冲拰浣犵殑鐖朵翰銆傞?冦?傜湅瀹屽垹銆??。
典型的UTF-8编码保存的文档却被GBK强制解码产生的乱码文字,普通人乍一看会以为是出错的垃圾文件。
鹤来自动处理乱码,得出正确文本内容。
【十天后,晚七点,酒吧地下层。青蛙。手术和你的父亲。逃。看完删】
鹤来心跳很快,视线久久停留在‘逃’上。
‘青蛙’曾说鹤来身上牵连太多,借拍卖逃跑大概率会失败,想要彻底摆脱仿生人的身份,重心必须放在第二次行动上。
第二次行动强调:遵循命令与契约人类保持亲密关系。
陈竹年心思深沉,所以这份“亲密”必须是鹤来自然流露,必要时候甚至要将“逃”的命令优先级置于最底层。
陶烨最后说的那段话再度浮上鹤来心头。
鹤来必须让陈竹年以为,他很爱陈竹年。
鹤来许久没动。
酒精作用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反胃,他靠在浴缸边缘干呕,不住咳嗽。
鹤来匆忙打开一侧的淋浴喷头。
水声遮掩了他的异样。
半分钟后,听到浴室外陈竹年敲门。
瞬间,终端弹出对方警告。
【小心监视】
鹤来呼吸乱掉几拍,毫不犹豫断开与终端的连接。
再抬头,见浴室门外有一圈非常浅的陈竹年的影子。
鹤来删掉刚才所有数据。
又将冷水浸透的浴巾贴在侧脸,想降低脸上温度。
刚出浴室,陈竹年手贴在他额头。
“怎么了?”
鹤来就揉耳朵。
不好意思地说:“差点在浴缸里睡着。”
“有点呛水。”
所以才咳得满脸通红,眼尾留有泪光。
陈竹年“嗯”一声,顺手接过毛巾,再拍拍他后背。
精神状态从紧绷到放松。
对仿生人而言,多核处理器能让酒精的作用存在一定空窗期。
换句话说,鹤来紧张的时候酒精不会影响他做正常判断,稍微轻松一些,酒精便会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鹤来昏昏沉沉往一侧长沙发倒,眼睛已经闭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陈竹年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听到鹤来在无意识计算。
似乎是出现了某种卡壳,不断循环加减。
智能体喝了酒喜欢找点计算题来做?
陈竹年轻轻挑起一边眉,揉了下鹤来发顶。
一会儿再过去,陈竹年问:“算到多少了?”
鹤来慢吞吞:“73116160000。”
陈竹年:“开根号。”
鹤来等待三秒:“270400。”
陈竹年思忖着:“取对数,结果对半,保留三位,取指数。结果四舍五入。”
鹤来懵懵地。
盯着陈竹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12.507,6.254,e的6.254次方……”
他说:“约等于520.”
话音刚落,人清醒了大半。
鹤来起身,双手贴在因为酒精而发烫的侧脸上。
半晌,小声说:“好土。”
陈竹年轻笑。
递来一杯温热蜂蜜水,以及半碗南瓜小米糊。
鹤来皱眉,说:“谁夜宵吃这个?我看你们人类都把这些当早餐。”
他别过头:“不吃。”
陈竹年看他。
依然采取屡试不爽的威胁方式:“不吃就亲你。”
鹤来很快地抿唇。
想骂陈竹年,但自从他扇陈竹年这件事让陈竹年产生的不是愤怒而是别的情绪后,鹤来连骂也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再说,他的语言库经过刻意筛选,变得相当礼貌,最过分的不过“王八蛋”三个字。
终究是吃了人工智能的亏。
鹤来愤愤吃完。
听陈竹年问他。
“好点没有?”
他再确认:“咳嗽。头疼。晕。以及身上,有没有哪里磕碰?”
鹤来说:“陈竹年你是我爸爸吗?”
陈竹年微笑着看他。
鹤来舌头打结,经常心直口快将心里嘀咕说出来。
这当然又是人工智能一大缺陷。
他恨不得凭空变出一个龟壳来,然后永远缩进去。
鹤来就说:“不咳,不疼,还有一点晕。没有磕碰。”
陈竹年收拾期间,猫围着鹤来喵喵叫,鹤来本身就是一个善心过于泛滥的人机,当即去储物间翻出一大堆不同牌子的未开封猫粮。
各种味道都给猫尝了一点。
陈竹年拧起猫后颈,再看猫圆鼓鼓的肚子。
鹤来以为陈竹年会谴责他给猫吃太多,没想到陈竹年看了几眼便将猫放下。
他眼神直接地看着鹤来。
鹤来突然意识到什么。
往后退,直到后腰抵在沙发上。
陈竹年走过来,极其熟练地扣住鹤来侧腰。
垂眸。
问:“你把它喂饱了。我呢。”
鹤来别过视线。
结巴着说:“你又不饿……”
两人看似在聊同一个话题,实则各说各的。
陈竹年稍微用力,将鹤来拦腰抱起,径直朝主卧走去。
被压在床上,陈竹年指腹在鹤来耳后摩挲,眼睫在他眼睑上投入长黑的阴影。
眸光晕着墨黑,最深处印出鹤来紧张的表情。
他熟练地将膝盖抵进鹤来腿间。
稍微往下压,却只亲到鹤来手背。
鹤来将嘴捂住。
说:“不行。陈竹年,你今晚不能跟我睡。”
他还记得刚才陈竹年在浴室里威胁他说要在床上跟他算Alpha信息素的账。
虽然这件事上鹤来完全无辜,但一旦上床,不管黑的白的,陈竹年都可以说成黄的。
鹤来上过太多次当。
何况尚在发情期、有信息素加持的鹤来都只能勉强承受陈竹年,最后骨头散架似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更不要提此刻陈竹年明摆着要跟他慢慢折腾。
还没开始,鹤来便觉得腰痛。
陈竹年轻描淡写地“嗯”一声。
他顺手捏了捏鹤来侧脸,再将掌心贴上鹤来额头。
大概是在确定温度。
“刚才说跟你算账是开玩笑的。”陈竹年说,“不欺负醉鬼。”
他退下床,坐在床边给鹤来理了理床被,再揉鹤来毛茸茸的粉发。
“晚安。小鸟。”
室内只留一盏床头灯。
鹤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半晌没缓过神。
周围还留有一点陈竹年的味道。
鹤来拍拍自己脸颊,再将自己往被子里塞,感受Alpha令人安心的清香萦绕在他鼻尖。
他眼眸微眯,想让自己进入睡眠模式。
意识却一直在清醒和昏睡之间徘徊,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堵在他胸口,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喘不过气。
熬了很久,鹤来终于完全闭眼。
却不算完全睡着,数据库内的东西好像全部打乱,接二连三崩出来,灼热的火缠绕在他腰腹,再往下,沿着腿部弧度,舔舐他湿热的腿窝。
鹤来觉得自己好似被丢进了熟章鱼堆里,粘腻的章鱼触手在他肌肤上滑动,带来数不清的酥麻滚热。
他艰难挣扎,对方的束缚却越来越紧,直到他感觉小腹贴上陌生的柔软,柔软缓慢往下。
“呼——”
他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