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不清瘫倒在地的难民已经七零八落铺了一路。

他早就已经扶不过来了，只能扶着聚居地里唯一一个怀孕的孕妇，尽可能不让她沾染太多污染。

塞响本就不高，腰已经被压弯，咬紧牙关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抽空回头望了望。

远处的居民如同黑芝麻粒一般大小，根本不知道距离到底拉开了多远。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有居民失散的……

塞响凭意志艰难地继续前进着。

【队伍前排】

里奥的双腿由于疲惫剧烈地打着颤，像是暴风中即将折断的竹竿。

走到距离领地大概百米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

里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居民们痛苦的喘息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清点人数，没有人询问，除了粗重的喘息与无意识呻吟的单音节，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有力气再站起来，就连开口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长期的饥荒本就让他们寸步难行，又一口气走了这么多路。

没人能吃得消。

可他却如芒在背，全身僵硬，根本不敢去看身后。

那几道恶狠狠的目光始终如同诅咒般，始终锁在他的脊背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拆得稀碎。

察觉到充满恶意的气息靠近，里奥顿时条件反射，全身剧烈一抖，身体绷得像是块雕塑。

“就这？让老子走了一天的路，就是为了让老子过来看空气的吗？”

虎臂勃然大怒，拎起里奥的衣服把他整个人提到眼前。

本来好事还差临门一脚就要成了。

他还以为真有新的聚居地可以舒舒服服地大捞一笔。

结果就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要不是他看这身新衣服材料还算奇特，他打死也不会相信里奥说的鬼话。

都怪他！

虎臂泄愤似的，拽着里奥的领子暴力一甩。

“撕拉”一声脆响，里奥的衣服从肩膀到腋下被硬生生扯碎，瘦得不像话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手臂像是A4纸一样白，在黑夜中像是裸露出的白骨，瘦得不像是少年人的肩膀。

里奥本能地用双手紧紧按住碎了一大块的布料，眸光暗了下去。

“呦，一扯就坏的次品！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还不如大伙身上穿的树皮服！”

虎臂大汉与其他大汉一同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大手把撕下来的整块布料更来劲地撕扯，像是撕脆纸片一样撕得稀碎。

虎臂的眼中愈发兴奋，破坏带来的快感让他心底升起无尽的快意。

原本整洁的蓝色T恤衫碎片在里奥眼前天女散花般散开，沾了脏污的布料飘落在地，沾染了泥土。

“就这东西！用来当厕纸我都嫌擦不干净！”

大汉们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里奥又被扯了一把，半个肩膀和整条袖子上的衣料只剩下被啃过一般参差不齐的口子。

冷汗混着泥土，凝成狼狈，从他的发间成股流下。

一个大汉同样围上来，怒目圆睁：“你说的聚居地呢？被你吃了吗？”

虎臂同样睚眦欲裂地厉声质问，黄褐的牙齿散发的气味喷了里奥一脸。

里奥眼中没有焦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被汗湿成缕的发遮住。

“虎臂，放开——咳咳——”

塞响在队伍后面隐隐约约听到前面的争执，扯着嗓子想要阻止，喉咙却像是裂开了一般，半个声音都发不出来，反而咳得肚子抽痛。

“哦？”

虎臂转过了身，如同城墙般粗壮的身体对准了同样瘦弱的塞响。

“那塞响，你来替他给大家一个解释？”

虎臂把里奥拎得更高，像是古代将人头挂在城门上一般，提着里奥走过每个瘫倒在地的人面前。

“大家，都看明白了吗？”

“这，就是凯布那小子指派来的全聚居地的希望带大家来的地方！”

“大家都对他的话抱有希望吧？”

“哪怕有所怀疑也都跟着一起迁徙，按照他的指引长途跋涉！这是何等宝贵的信任？”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孤注一掷。”

虎臂顿了顿，粗犷的嗓子爆发出怒音：“结果呢？这鬼地方什么也没有！”

“是他的错误指引让大家把最后的能量也耗空了！我们的队伍现在已经失去了转移的资本！只能在这个连棺材都没有的地方等死了！”

虎臂的声音大得离谱，传进了附近每个依旧在苦苦前行的人们耳中。

“探险队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为我们带来任何资源了！在此之前他们也做得一如既往的差！“

“都是因为他们的无能，我们才一步步陷入这绝望的困境！“

“你们还要继续坚持相信这群不靠谱的家伙吗？”

众人眼神空洞地看着虎臂，但谁都没有作声。

他们早就没力气了，甚至思考不了虎臂嘴里说的语言……

他们的确已经没有再行动的能力了。

曾经的口粮一省再省，但也难以撑过今晚的消耗。

很多人的饱腹值已经好几天都在5%以下了。

这次，也许确实是探险队错了……

让他们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