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回到家中,陆星桓弯腰换鞋,眼神一顿,看到自己的鞋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小脚印。
根据脚印的大小,他很快锁定了房子里的犯罪嫌疑人。
“喂,你怎么回事。”提着铁证如山的证物,他走到罪犯本人面前。
小崽子刚换上一套灰色的居家服,见他气势汹汹地杀来,不仅不躲,反而从容地从换下的短袖上翻出一块显眼的灰渍,分明是个成年人的拇指印。
“扯平了。”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着,却故意将“平”字拖得老长。
……这小崽子,眼神该不好的时候这么好。
陆星桓当然记得自己的杰作,一时语塞,过了一阵,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梗着脖子找补:“幼稚。”
小崽子叠衣服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我才三岁。”说完这话,竟抬眼冲着他挑了挑眉。那小小的眉头微微扬起,黑亮的眼珠里藏着点促狭,分明在说:您老贵庚?
陆星桓被那挑衅的小眼神噎得差点呛到。
“我不跟你这三岁小孩一般计较。”
话是这样说,可他转身出门,一头长发大幅度的甩动,头发梢故意扫了小崽子一脸。
幼稚。
陆星桓迫不及待将两盆蔫头耷脑的绿植摆在案上,指尖轻轻一转,一缕淡蓝色灵力便从指缝间溜出,像条灵动的小蛇,缓缓缠绕上叶子。
那灵力带着温润的气息,顺着叶脉慢慢渗透,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泛黄的叶子便淡了几分,连盆里的土都透出些湿润的光泽。
“好了,该你俩干活了。”陆星桓拍了拍其中一盆的叶子,像是在叮嘱两个新来的伙计。
他抱起两盆恢复了生气的绿植,走到房间中央的五行阵法旁,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摆在“木”位上。
刚一放稳,阵法瞬间有了反应,原本滞涩的灵力流转骤然顺畅起来,木位的生机带动着金、水、火、土其余四象,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阵法中逸出。
陆星桓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可不知怎的,这会格外心神不宁,思绪如野马般奔腾,他深吸几口气,几次尝试着凝神静气,可眼皮子总忍不住跳,越是强迫自己,心中杂念反而越多。
“算了。”
干脆睁开眼,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修行讲究顺其自然,硬逼着自己反倒适得其反。
他索性放弃,一拂袖收起阵法,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门,坐在石阶上。
然而院子里光秃秃的景象更令人烦闷,一眼望到门口,除了冷硬的青石砖,还是青石砖,一块挨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没有一丁点儿装饰。
陆星桓支着下巴发呆。
没有奇花异草,没有亭台楼阁也就罢了,普通的花花草草和假山水池总要有吧。
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地面反射着傍晚的夕阳,晃得人眼睛发空。
唉。
陆星桓怅然长叹。
以前在鹤梦洲,他的小院子可是出了名的精致,蝉联数年最佳居室奖。
一条清澈的活水从院外引入,蜿蜒穿流整个院子,在院中央汇聚成一汪碧绿的小池。
池里养着好多锦鲤,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只要他往池边一站,撒下一把鱼食,锦鲤们便会争先恐后地聚拢过来,有时不小心会撞翻几只背着青褐色壳的乌龟,乌龟心眼小,经常拽着他的衣服告状。
岸边的浅水处他还养了几条憨态可掬的小鳄鱼,整日趴在岸边晒太阳,一看到他过来,便会摇着尾巴,张着小嘴等投喂,蠢得让人发笑。
他的小院子里,奇花异草四季常开,春有桃杏争艳,夏有睡莲浮水,秋时丹桂飘香,冬日寒梅映雪。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木质的栏杆被打磨得光滑圆润,闲暇时坐在亭中,听着流水声,看着鱼儿嬉戏,别提多惬意了。
一想到鹤梦洲,陆星桓的思绪就越飘越远,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掏走了一块。
突然他想起下午遇见的那个老人。
这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老人的身高和师傅差不多,只是身形比师傅要瘦些,尤其是那长长的白胡须,还有那双温和的眼睛,都和记忆中师傅的模样有几分相像……
一股酸涩之感瞬间在心中蔓延开来,这不仅是为了老人的不幸遇难,更是因为……
他居然有些记不清师傅的样子了,明明才过了几百年而已。
“你怎么了?”
小崽子的声音脆生生的,从头顶传来。
陆星桓慌乱地收敛眼中的情绪,可那眼底残留的星星点点的怅然,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
“没怎么。”他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还吸了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小崽子没再追问,走到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环膝,侧着头靠在手臂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轻轻回荡在院子里。
“你看什么?”陆星桓被小崽子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于他这种模仿行为很是不解。
小崽子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你。”
陆星桓更纳闷了:“?……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