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月光下,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疾步走入市政官家中,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穿过庭院,男人一眼瞥见市政官秘书的身影正立在正屋门口,他连忙加快脚步赶上去,微微躬身。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王秘书,让您久等了,实在是抱歉。”
相比之下,王秘书的态度就没那么热情了,他不咸不淡,仅仅扫了男人一眼,对那只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转身便往屋里走去,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略显尴尬地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快步跟了上去,丝毫不敢耽搁。
很快王秘书将他领到了市政官的会客室外,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屋内传来市政官沉缓的声音。
得到许可后,王秘书拧开门锁,侧身让开:“大人,盖文副局长到了。”
市政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着报纸,闻言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盖文连忙上前几步走进会客室内,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这么晚过来叨扰大人,我……”
“你先回去。”市政官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盖文愣在原地,还以为这话是冲自己说的,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倒是门口的王秘书应了声“是”,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坐。”市政官终于放下报纸。
盖文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哎哎”,目光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才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市政官却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没动,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镜片在抬眼的瞬间闪过一道冷光,刺的盖文心里莫名一紧。
“盖文副局长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盖文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旁,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试探:“就是……上次跟您提的那事,不知道您这边……”
话还没说完,就见市政官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隐隐透出不悦的神色,连声音都沉了几分:“我认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水税局新任局长的人选,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得看上级市政官的意思。”
市政官顿了顿,目光在盖文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变得严厉:“你这样一次次地来,没有任何意义。”
盖文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低下头,腰弯得更低了,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他忙不迭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您上次说的话,我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我回去想了很久,也明白这事自有上级的考量,是我太过于心急了,还望您不要与我计较。”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掏出一本不算厚的书,双手捧着递到市政官面前,脸上堆起真挚的笑:“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谢谢您。这段时间,劳您为我、为水税局的事费心了。”
市政官没说话,目光落在盖文脸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盖文心中忐忑,冷汗直冒。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以前水税局和市政局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如今他眼巴巴求上门来,也难怪对方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唉,这都得怪莫顿之前把事做绝了,死后还留这么多烂摊子给他。
盖文偷偷打量着市政官的神色,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这点“诚意”,够不够让自己攀上这棵大树。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镇上的那些贱民实在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就在盖文心跳如擂鼓之际,市政官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本诗集,放在桌案上,慢悠悠地开口:“是卡西安先生的诗集。”
“是是。”盖文连忙点头:“精装限量版,知道您喜欢,我特意托人找了许久才寻到的。”
市政官确实很喜欢,他翻动这本薄薄的诗集,纸张在指尖匆匆穿过,突然纸张定格在某一页,他的手也为之一顿。
真正的诚意现身于诗集中。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您能笑纳。”
看着盖文这副谦卑讨好的模样,市政官依旧没说话。
……
王秘书按照市政官的吩咐,将盖文一路送到门口,一直望着盖文走出大门后,王秘书正要折返回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外暗处停着一辆车。
看那熟悉的车型,分明是李老板的。
等盖文的身影彻底离开后,王秘书连忙小跑着迎到车前,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是您啊李老板,让您久等了!您怎么不进来?”
李老板推开车门下来,笑着与他打招呼:“我也是刚到,我这会来不打扰吧?不知市政官歇息了没有?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跟他说。”
王秘书面色一顿,随即又活络起来:“不巧得很,大人刚歇下,这不,水税局的盖文刚才也来了,大人连面都没见就让他回去了。”
王秘书话锋一转,对着李老板愈发殷勤,“但您不一样,大人早吩咐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您过来,他随时有空,劳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李老板随着王秘书走进会客室。
推凯门进去,市政官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没戴眼镜,眼角带着几分倦意,看上去正像是正要就寝的模样。
“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老板往沙发上一坐,直截了当:“那我就长话短说,不耽误您休息,陆先生决定暂时不走了,就留在镇上……”
“真的?”李老板话没说完,市政官猛地站直起身,脸上漾开喜色。
“当然。”
李老板笑了笑,又抛出个重磅消息:“再告诉你个好消息,陆先生说要再卖一批宝石,数量大概是上次的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