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点声,人家家属可在这儿呢。”
“呵,我怕她?一个装b狗,一个假清高,真是绝配。”
脚下那颗被反复碾磨的石子,被暮瑜用脚尖踢开,骨碌碌滚远。
她径直走到说话人面前,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寸头男那张写满挑衅和不屑的脸。
暮瑜声音清晰地穿透周围的窃窃私语:“我以为早上在教室门口,跟你说的道理,你应该听进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失望和一丝嘲讽,“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理解能力。”
寸头男嗤笑一声,双手插进宽大的校服口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混混样:“早上?早上不是你单方面输出完就溜了么?怎么,看见靠山来了,又敢出来蹦跶了?”
暮瑜轻轻哼笑了下,那声笑短促而冰凉:“我总算明白,何知砚为什么会跟你这种人掰了。”
寸头男脸上的痞笑瞬间僵住,像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整个人都绷紧了几分:“你他妈什么意思?”
“三观不同,没必要强融。更何况,”暮瑜刻意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像你这样,内心阴暗,言语龌龊,只会躲在人群里嚼舌根放冷箭的……垃圾,确实没资格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更不配做他的朋友。”
“操!”寸头男勃然大怒,手指猛地抬起,几乎要戳到暮瑜脸上,“别以为你是个女的,老子就不敢……”
话音未落,暮瑜感到手腕倏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整个人被向后一带。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身前,宽阔的肩背瞬间隔绝了寸头男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何知砚的声音响起,沉静得像深秋的潭水:“陈浩,有什么事,和我说。”
“我他妈跟你……”陈浩的怒吼刚冲出口。
“诶——小心啊!”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骤然从远处炸响。
何知砚和暮瑜几乎是同时循声转头,视野里,一颗失控的篮球,正朝着暮瑜呼啸砸来。
何知砚手臂一收,将暮瑜护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手臂迎向冲击。
篮球狠狠砸在何知砚的手臂外侧,带着巨大的余力猛地弹飞出去。
“卧槽!”一声凄厉的痛嚎紧接着响起。
暮瑜从何知砚怀里迅速探出头。
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浩,此刻正捂着鼻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暮瑜冲过去想扶他,“你怎么样?”
陈浩被反弹来的篮球砸得眼前发黑,鼻腔的酸涩感直冲脑门,听见暮瑜的声音更是又羞又恼,想也不想,下意识就用那只捂着鼻子的手狠狠朝她一推:“滚开!少他妈假惺惺!”
这一推力道不小,暮瑜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然而,更刺眼的是——几缕鲜红的、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陈浩捂鼻子的指缝蜿蜒渗出,滴滴答答落在他蓝白色的校服前襟上。
“你流血了!?”暮瑜的瞳孔骤然收缩,惊呼出声。
她也顾不上刚才被推那一下了,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不由分说地塞到陈浩手里,“我手不方便,你自己拿。”又伸进口袋去摸手机。
然而,就在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不行!不能叫120!
120一来,那就绝不是一个学生“不小心被篮球砸到鼻子”这么简单的事了。
教导处、年级组、甚至校领导,必然层层惊动。到时候,刚才她和陈浩那场火药味十足的争吵,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她无所谓,顶多挨顿训,写份检查。
可何知砚呢?他是领操员,是老师眼里的标杆,是重点班的门面……他一定会被卷进来,承担不必要的麻烦和审视。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手指果断地按向锁屏键,“咔哒”一声轻响,屏幕暗了下去。
暮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重新看向疼得直抽冷气的陈浩,“走,我陪你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伸出手,用力去搀扶陈浩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夕阳将他们拉扯的影子投在塑胶跑道上,混乱又仓促。
何知砚也立刻上前,默契地架住陈浩的另一边胳膊。两人合力,总算把陈浩从地上搀扶起来。
“嘶……我……我没事儿!不用去医院!”陈浩还在嘴硬,但捂着鼻子的手丝毫不敢放松,声音因为疼痛和鼻塞变得瓮声瓮气。
“鼻血根本止不住!正面砸中鼻梁,万一鼻骨骨折或者错位,你不及时处理,以后就等着鼻子歪一辈子吧!”暮瑜一句话戳中要害,陈浩脸上强撑的硬气裂开一道缝,眼神里透出后怕。
何知砚似乎看穿了陈浩强撑之下的窘迫和顾虑,直接开口,“放心,去医院拍片子检查的费用,我来负责。”
说完,他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今天这件事,我希望在所有人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陈浩同学在操场上,不小心被一个失控的篮球砸到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