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仿佛抽出了一个魂似的,刚才还强装镇定的孩子顿时失了力气,泪如雨下。
如果是一个七岁的半大孩子,那么他已经知事了,生死一事,他应当懂得。
懂得又如何,一个孩子罢了。唐舒健单手扶着摇摇欲倒的孩子,没有明说,也没有骗他,“我尽力好吗?”
半大小子睁着水光潋滟的双眸,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安安静静的,却能给他洗个脸了。
唐舒健与他沉默对视着,良久,抬手揽住了那个幼小的身躯,轻轻拍了拍。
等到忍不住的哽咽缓了下来,唐舒健把袖子递到小孩子手里,“牵着走吧。”
小孩没有接那节袖子,而是回头走到他娘亲身边,把点心放在已经僵硬的手心,随即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娘亲,一会儿再见……”
看到他的动作,唐舒健往后退了几步,给那母子俩留出了一个说悄悄话的空档。
很快,那边的结束了,小孩子跌跌撞撞地向唐舒健这里走来。
不知道那小孩病了多久,之前应该天天以草根为食,唐舒健给他的点心也留给了他的娘亲,自己没有吃一点,瞧着马上就要倒下去。
只是他一声不吭,勉力走过来拽住了唐舒健刚才递给他的袖子,一点儿都没有抓多。
稚子尚有自强之心,唐舒健没有突兀开口说帮忙,牵着他放慢脚步慢慢往村外走着。
“你叫什么名字?”
唐舒健领着路,余光看着身边垂着头的孩子,衣衫褴褛,小腿胳膊都露了出来,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把大氅撕掉一半给他?
正犹豫着,身旁的小孩回了他的问:“芸娘。”
?女孩子?
唐舒健一惊,现在那小孩垂着头,看不出什么神色。回想起刚才打量那小孩的样子,一头鸡窝乱发,满脸脏污。因着年龄太小,声音也听不出性别,所以唐舒健先入为主是男孩子去了。
这厢还没有震惊完,那边袖子处传来一股力道,唐舒健低头一看,小姑娘撑不住了,径直往前倒着。
叹了口气,唐舒健解了大氅,给人裹了个严实。余出来的一截又折了回去,掖到小姑娘脖颈下。
马车已经被秦琢赶到村口,已经打好了帘子。
唐舒健低头把小姑娘放进去,随即掩住帘子下了车。
秦琢的眼力很好,加上之前唐舒健的吩咐,他已经猜出那个孩子的大致状况。
板着脸拿出酒囊,默契地给唐舒健倒着洗手酒,又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裳。
期间唐舒健嘴也没停,低声说着后续的事情:“村子里的,烧了。让冀州各地官府加强巡视,遇到去世的,及时焚化,不准耽搁。”
“是,王爷。”
唐舒健垂眼洗着手,浮灰已经洗净,只是干了的血迹难洗,钻进纹路里曲折蜿蜒。
“之前让各地建的隔离区,通知他们准备启用。还有,控制一下言论。另外,把苏狂抓紧给本王找来,找不到就去拿陛下的口谕,实在不行砸他的医馆。本王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他来冀州之前就已经派人去寻过苏狂,只是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一直没有找到。因为带的郎中很多,唐舒健也就没有太在意苏狂是否过来,而现今不同了。
他们都要活着,如此,就容不得苏狂放肆。
好容易洗净了,唐舒健冷着脸换了外裳,否决了秦琢要代替他进马车的建议。
“我已经沾了手,何必你再去沾一道。安心赶你的马车吧,回去记得拿艾叶泡澡。”
秦琢难得皱起眉,“王爷,这样不妥……”
一记眼刀飘来,成功让秦琢止了声。唐舒健上了马车,掀帘子之前,停顿了一下,“先别和明时说。”
马车上的小人儿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掀帘子进来的唐舒健。
车厢里已经摆了一壶秦琢不知从哪弄的热水,唐舒健坐在靠门的位置,没管窸窸窣窣尝试坐起的小孩子。
他大氅给裹得严实,但不至于挣不开。随着马车咕噜噜地行驶,那小孩已经抱着大氅端坐在坐上。
仪态倒好,不知道是什么人家的小孩子。
唐舒健给她倒了杯热茶,怕放桌上小孩子不敢拿,直接递到她手中。
“喝一些吧。”
桌上还有一些食物,唐舒健一并推了过去。虽说生病的人喝粥为宜,但目前没那个条件,先凑合着吃点吧。
那小孩叫什么来着?芸……芸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