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那里!”

“下一位。”

……

站在后方的工作人员麻利地从篮子里抓起一套衣服，随手丢给迎上前来的工人。这些衣服虽然勉强保有完整的形状，但显然历经无数次漂洗与缝补，补丁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不一。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块斑驳的碎花拼图，拼凑出一件可穿之物。

接过衣物的工人们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他们像获得宝物一样小心地抱紧衣服，快步走向一旁，颤巍巍地抬脚，套上裤管，扣上扣子。动作虽急，却显得格外吃力。他们几乎无法站稳，双腿发软的随时会跪倒，看得出来是长期饥饿、体力透支。

整个换装过程异常安静，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玲月小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有些错愕，有些感慨。

“……终于看到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地方。”齐原低声感叹，语气中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释然。他脑海里闪过昨天闸口那些粗暴驱赶、动辄棍打工人的画面，嘴角动了动又没说出口。

语彤轻轻点头，接了句：“是啊……昨天那些人被拖下车都没穿衣服，我还在想他们怎么撑过夜晚，怎么进工区作业。”

这里虽然简陋，气味难闻，流程也粗糙，但至少没有人大声斥骂，也没有人动手打人。

但玲月没有回应，只静静站着，视线落在那些工人费力穿衣的身影上。她看得出来，这些人不只是虚弱，而是早已饥肠辘辘，几近脱力。比起换上衣服的尊严，他们更需要的是一口食物。

在短暂的停留后，那名带队的士兵接着向前。

服装厂内部比外表宽敞许多。数排吊灯闪烁着电光，空间中央是一整条热闹运作的缝补线，空气中弥漫着洗剂与闷热湿气的混合味。

“这区是标准车间，负责衣物修补与分配。”士兵走在前方简单解释。

玲月小队也紧跟其后步入车间，观察四周。流水线旁，数十名工人低头作业，动作熟练。

衣物在传送带上滚动，每件都污迹斑斑、破损明显。工人们会在布料滑到自己面前时快速捞起，双手翻转，迅速扫视后，便熟练地抓起旁边堆放的残布。颜色不对也无妨，只要能盖得住破口。

“咔咔咔——”

缝纫机的声音密集而刺耳。不到三十秒，一件被胡乱拼凑满是补丁的衣服便缝完了，然后随手放进脚边的篮子里。

旁边有专人记录件数，满篮后会迅速搬到卡车上堆叠在一起，再盖上一层帆布，但仍遮不住浓重的霉味与晒不干的湿气。

昭昭皱眉：“刚刚那些发给工人的衣服，看起来就是这里随便缝一缝的……”

语彤压低声音：“虽然是给外层工人穿的，但这品质也太拉了。”

前方士兵回头打断她们：“你们不是在这儿工作，继续走。”

玲月余光扫过那些低头缝补的工人，竟无一人抬头看他们，仿佛这个车间与他们所在的世界毫无交集。

穿过车间后，带路的士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提醒：“把面罩戴好。”他便自顾自的把面罩戴上。

众人看了一眼玲月，幸亏她昨天建议买最高级的面罩，不然众人得要受苦了。

那名士兵也没停留劲直向前，他顺手推开一道老旧的金属门，门后垂挂着一片片泛黄的塑料片，是用来隔绝的幕帘。当士兵掀开一角，那头立刻渗出浓重的雾气，视野一片朦胧。

玲月紧跟其后拨开塑料片，一股闷热与湿重扑面而来。

这里是烘干区。

高温蒸汽弥漫整个空间，就连刚戴上的面罩也迅速起雾，整片世界只剩模糊的警示灯和沿着地板闪烁的地灯指引前行路径。天花板上管线交错，嘶声作响。传送带上堆满了已经洗过的衣物，在高温下缓慢翻滚。

即便隔着面罩，依然能闻到那股湿腐与洗剂混在一起的混浊气味。

“这地方比训练场还难熬……又臭又热。”齐原低咒。

昭昭汗如雨下，快步紧跟：“我感觉我的肺快炸了……”

玲月没说话，只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被安排在这里。这臭气熏天的蒸气地狱，她一秒都不想待。

幸好士兵未停留，很快推开下一道门。

门一开，一股寒意向众人袭来，他们脚下同时踩进一滩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