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气骤然变得浓稠,热气与腐败的恶臭搅动在一起,令人窒息。
昭昭一时没忍住,侧过头干呕出声。语彤掩住口鼻猛退一步。
玲月下意识握紧拳头,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坠落的尸体。她看得出来,这不是自然死亡的模样,而是已经曝尸多日后被挤压,导致尸体在异常状态下变形。
更令人作呕的是,在尸体缝隙间蠕动的肥大蛆虫,不断从眼窝、口鼻、甚至伤口中冒出,几乎整车都是翻滚的白色虫潮。
原本就闷热的空气中多了一种浓到化不开的腥臭。那股味道穿透面罩,直接钻进喉头,像是有人将一把烂肉塞进鼻孔里。
“呜……”昭昭脸色惨白,身体一晃,几乎站不住。
亦辰牙关咬得死紧,齐原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堆“货物”。
“不是说好了……是服装厂吗?”昭昭声音颤抖,几乎用哭腔说出口。
一旁的工人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画面,对昭昭的抱怨毫无反应,只低头调整了防护手套,顺口问道:“长官,这第一车是送一号跟二号线的吧?”
玲月还没从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低头翻开手中的派送表,向一旁的工人说道:“……对,第一车送一、二号线,第二车送五号……第三……”
其他工人听见后,立刻开始工作。有的开始解开拖车挡板,有的将推车与器具准备到位。
当拖车一节节打开,场面变得更加让仍毫无头绪。第二节是大片已经干硬的异兽皮毛,上头沾满结痂般的黏液。第三节则是堆积如山的稻梗与植物残渣。第四节满是混杂腥味的黑棕色泥状物。而第五节,则是整齐堆放的一桶桶铁桶,外层布满暗红斑迹与锈蚀。
“……这都是些什么。”语彤低声咕哝。
玲月深吸一口气,压下胃中翻涌的恶心与怒气,强行切回理性指挥模式。
“亦辰,你去二车,帮忙记录异兽皮的规格与分配站点。昭昭还好吗?你去三车稻梗那边应该好一些。语彤,四车那边交给你。齐原,去盯着五车,那批桶我不放心,注意内容物有没有外泄。”
她留在第一车,亲自处理尸体。
但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她反胃到无法言语。
几名工人已经开始动手,一人拿着长铁叉熟练地将尸体插起。一插一扯之间,那些被细菌与蛆虫分解多日的尸块就这样‘啪’地碎裂成几段,浓黑与褐红的黏液在空中划过弧线,滴落在推车中。骨头与腐肉分离时的声音,混杂着衣物撕裂声与刮刀在金属牵引车上剐出血泥的哒哒声……即使与异兽死斗过的玲月都几乎忍不住,翻开手上的资料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而在一旁配合的工人依然面不改色,熟练到近乎麻木。快速地从尸体上扯下尚算完整的衣料,扔进另一边的筐里,再由人转送到二号流水线,尸块就运往一号线。
玲月稍微缓过来后,向一旁的工人问出压抑已久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工厂?”
“长官,您不是第一个问的。”一名年纪略长的工人看了她一眼,语气疲惫却坦然:“这边不是服装厂,这是原料分捡场,什么都有。前面车间那些是在拼布,我们这里是给他们原料。”
“那……这些尸体,是专门从哪里运来的……是前线吗?”玲月又问道。
“四处都有,底层、收成区、前线,是工人、士兵、也有异兽。只要死了又没人领,就送来这边当资源回收,我们什么都处理,不只是人。”工人回答道。
“那你知道一号线去哪里吗?”玲月接着问。
“我们也不知道一号线送去哪,反正每天有车来收。你们看到的是一桶桶血肉,说不定人家当肥料,当油,还是食物……谁知道。”他耸耸肩:“二号线就是去洗涤池,那些从尸体上拔下来的衣服,洗洗、烘干、补补,转手给下一批底层人穿。”
语彤远远听见,脸色也沉了下去。
那名工人转头望了一眼推车中的一块尸体,熟练的伸出他手上的长柄,勾出一件还算完整的外套,露出略带希冀的表情:“长官,像是这样比较完整的外套……能不能给我们?这质量算好的了。洗干净一点可以卖一个好价钱,您懂的。”
玲月望着那件被异兽撕裂,沾着早已干涸成黑色血迹的外套,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她最终点了点头:“……拿去吧。但小心别拿到公有财产,避免被问责。”
“谢谢长官,没问题,军方的物品我们一定不敢拿的。”工人笑了一声,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衣服收好放在一旁,转身投入工作。
玲月站在原地感叹道,在外层区,连衣服都可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