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闻钰的警告,但此时靠在白栩言身上,他的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与安心。
即使有她说的那么一天,那他现在,是不是也可以选择贪恋这一刻的温情?
*
住院部,
荧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住院部一层向来是接待平民最差的地段,各色行人匆忙走动间,浑浊的光线洒在向弥和白栩言的身上。
刚刚离开高级检查室,两人就遇到了找来的谢家司机,听他无奈地吐槽说官君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闹脾气要先走……
向弥听着,接过他递来的热奶茶,面露些许尴尬。
是不是该和阿策发个消息道歉,毕竟是他没考虑周全,才隐瞒他到现在……
在白栩言监督的目光中,向弥一口一口将奶茶喝完,驱散了刚刚在检查室里的寒意,他的浑身都暖和了许多。
留下司机在外面,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四周皆是各色器械的电子音和人声嘈杂,堪堪躲过和几人的擦肩碰触,向弥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身边的青年说道。
“都说了你跟司机一起去车上等我就好了……”
白栩言已经放下之前对柏一诺的戒备感,听到少年这么说,对他温和一笑,像梨花绽放般清润。
向弥看着这样的他,不觉心漏了一拍,鼻尖下仿佛又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香味。
他默默低下头,另一侧垂下的手悄然攥紧了些。
不知道,接下来白栩言看到他姥姥的病容后,会作何感想。
也好,早点让他这样的贵公子看到他背负的真实情况比较好。
向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屋内好几个心电监护仪规律的 “嘀嘀” 声就混着氧气罐的嘶鸣扑面而来。
八十平米的病房里,只见四张病床整齐排列,每张床都被浅灰色的隔帘半掩着。
白栩言看到这个略显拥挤的病房环境,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开口说道。
“弥弥,你姥姥就住在这里吗,怎么不申请个单人间?”
“她在哪一个床位?”
闻言,向弥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往里走,姥姥的病床在最里侧,只见他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老人那枯瘦的身子陷在白色被褥中,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看到此情此景,少年的心一紧,眼泪差点瞬间落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姥姥原本一直都是家里最坚实的后盾,陪伴了他的整个童年。然而,现在她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今年刚过70岁的年纪,却已近乎油尽灯枯、大厦将倾。
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波形微弱起伏,血氧数值在 88% 附近艰难徘徊。
“小,小弥?是你来了啊。”
老人一看到他,原本枯混的眼珠亮了一瞬,但下一秒又暗淡下去,她颤巍巍地扶着床头的护栏,试图撑起身子,布满老年斑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助与焦急。
床头小桌上散落着硝酸甘油药瓶,铝箔板上的药片已所剩无几。
“姥姥……是我。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看到她似乎急着想下床,向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扶着她,声音里满是惊慌与心疼。
他轻轻握住姥姥的手,只感觉到那手冰凉且粗糙,仿佛一截没有温度的粗树干。
白栩言也快步跟上,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
姥姥摸着少年稚嫩的掌心,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乖孩子,姥姥是想上厕所,刚刚你姨妈还在……但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马上就回来了。”
但她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姥姥佝偻着背剧烈起伏,呼吸不畅。
向弥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满脸担忧地给她轻拍后背,说道。
“那我陪您去厕所,就在隔壁。”
一旁,白栩言默默地将轮椅推过来,帮着向弥把姥姥从床上扶下来。
“咦?这是你同学吗,小弥?”
姥姥好不容易坐上轮椅,看着眼前不停帮忙的年轻人,平复了下呼吸,好奇地问道。
“是啊,姥姥,刚刚没第一时间跟您介绍,这是白栩言,是我同年级的同学。”
向弥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回答道。
*
拜托护士站里愿意帮忙的护士后,看着姥姥被推进女性卫生间,向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手拎着衣领晃了晃,将刚刚身上流汗紧贴的衣物通通风。
一直陪在身边的白栩言深深看着他。
就在这时,正好对面走廊走过一个查房的主治医生,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认出了向弥,他翻看 了几下病历,神色严肃对他说道。
“同学,不是我说,你们家未免太能拖了,老人家心血管堵塞的情况已经越来越频繁了,必须尽快安排手术,否则很可能哪天就会在家出意外。”
“这可不是时不时来住一趟院就能解决的。”
向弥被他说得一脸害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他早早研究过姥姥的冠脉造影影像,影像上的三根主血管扭曲如枯藤,最严重的部位狭窄程度已超过 65%。
已经是非常危急的情况了。
但他的钱还没有筹够,除了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