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脖颈发出骨头错位的闷响,反折的头颅竟扭转三百六十度。
池佑安将银线抛向梁间,线绳穿过十二盏羊角灯的刹那,屋内灯光骤然熄灭。
温斯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池佑安!”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诡异的‘桀桀’声。
“点火!” 池佑安喊道。
咔哒——打火机的火光瞬间亮起,在光亮下,池佑安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此时这间屋子里,除了池佑安牵制住的那具木偶,还有其他十几具画着鬼脸的木偶。
池佑安猛然一顿,心道不妙,急忙松手奔向温斯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打火机熄灭。
在火光熄灭前,向温斯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暗像浸透墨汁的绒布裹紧两人,算盘珠子砸在木桌上的脆响突然变成指甲抓挠木板的锐音。
池佑安的指尖刚触到温斯言的袖口,就听见右侧传来绸缎摩擦的窸窣声 —— 那是木偶关节转动时牵动戏服的声响。她猛地将温斯言按在八仙桌下,自己后背贴着桌沿滑进去,鼻尖瞬间撞上一股混合着桐油与尸碱的怪味。
“闭气。” 池佑安的嘴唇几乎贴在温斯言耳垂上。
头顶的楼板突然渗出水渍,滴在温斯言手背上时竟泛着磷火般的幽绿。
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木偶似乎察觉到活物气息,十几具躯体同时发出木轴生锈的吱呀声,像是无数折扇在同时开合。
最靠近桌脚的木偶突然弯腰,反折的头颅从桌沿下探进来,画着浓妆的脸离池佑安只有三寸远。
她能看清那干裂的油彩下渗出的黑血,正顺着木偶颧骨滴在温斯言鞋面上。池佑安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鼻,眉头紧皱。她心想白舟北说的对,八角县不太平,自己还是太年轻没有防备,真是要死在这里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突然,雅间雕花窗棂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翻身滚入,手中陶瓮砸在木偶群中轰然炸裂。
刺鼻的火油味瞬间盖过桐油腥臭,滚落在地的火石擦出火星,瞬间将反身木偶的戏服点燃。
池佑安借着爆燃的火光看清来者,她心中惊讶,“连岸!?”
“走!”连岸的声音被爆裂声吞没,他甩出的铁链缠住梁间裂纹,另一端系着的朱砂葫芦在空中划出弧线。火油流淌的地面突然浮出阴阳太极图案,被点燃的木偶们在图案边缘疯狂打转,反折的关节爆出蓝烟。
温斯言看见最近的木偶眼珠在火焰中融化,池佑安一把拉起温斯言道,“快走!”
两人刚跑出酒楼,就听身后传来‘轰隆’声。
飞檐上的琉璃瓦成片剥落,爆炸的气浪掀起池佑安的衣服,温斯言瞧见她后腰处一块蝴蝶样式的胎记。随着最后一声闷响,整栋楼的地基突然塌陷,燃烧的主楼像被吸入深渊的巨兽,在浓烟中缓缓沉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