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二/战]以你为岸 > 第17章 第 17 章

第17章 第 1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尚且需要熟悉自己的新角色。

我从他肩上抬起头。我一动,他也醒了,眼睫抖动了一下,睁开眼来望我,没有言语。我们望着彼此,像两个刚从梦中走出的人——尚未分清理想与现实的边界。

我慢腾腾地坐起身来。

他还保持着被我依靠着的姿态,搭配上他那种混杂着幸福,羞涩和惊喜的眼神,看起来像极了一尊被留在甜梦里的雕塑。维尔纳安静地看着我站起来,穿外套,拿提包,在他眼前像只不安分的家猫一样动来晃去。

“我在做梦吗,艾瑟尔?”终于,他轻声说。

我拿着提包的手一顿,“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没什么。”

维尔纳沉吟了一下,微微弯了下唇角,脸上浮起一丝掩盖不住的羞涩。我望着他,想了想,心一横,把手递到他面前。

“如果是梦,碰一下,我的手就会……嗯,碎得像我们切除脑组织那样。不,我的意思是说……”

天呐,这意象被我在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早晨提出来,真是太可怕了。我此前说过,我不擅长浪漫主义,你们现在应该信了吧——God bless me……我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鬼东西。真的是“鬼”东西!

维尔纳眨眨眼睛,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在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他却搭上我的手,缓慢地将它握在他手心,淡淡地笑了笑。

“你太可爱了,艾瑟尔。”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手背,像是真怕它碎了那样的轻。

“我明白。”

“你是不是该走了?再晚,连你上司都会起疑。”

“他们早该起疑了。”

维尔纳终于起身,与我手牵着手,慢腾腾地走到门口。我安静地被他牵着——我从来没觉得走到门边的几步路这样短过。

“我从未如此心甘情愿地被怀疑。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接话,只为他将大衣递来。他披上时,我看见他领口有一道极浅的口红痕——我昨夜和他接了那些吻时,或者是躺在他肩膀上时——不慎留的。他没有擦,我也没有提醒。

“今日别忘记带夜间通行证。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赶过来。”

他善意地提醒我,语气诚恳,但我却觉得他又在不经意间把我看穿了。

“知道了。”我不动声色,只温声应下,手上慢腾腾地为他理着已经平整的衣领。

我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你还没吃早饭。”

他一怔,似乎也刚意识到这件事。片刻后,他低声“嗯”了一下,却没动。

我已经站起身,下意识地走向厨房,像是在逃,也是聊以填补不知道说什么话的空白。

“我去拿些面包……”

“艾瑟尔。”

他轻轻拉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节收紧,却又像怕吓着我般,立刻松了些。

“我可以去指挥部吃。”

他停了一下,又认真地看着我,补上一句:“你也一样……别忘了吃。”

——和他对我说的日常对话别无二致。但今天不同,我们都知道不同了。他是“艾瑟尔·柯克兰的恋人”,尚且需要习惯他的新“军衔”。他试图像以前那样说些关心我的话,可那句“你也一样”听在耳里,却……笨拙,也可爱。

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急着走。他只是不知该怎么多赖在我身边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想说话,喉咙却突然不自觉地发紧,不知是因为他太温柔,还是因为这一刻,太像一场……还没准备好就被摔到家门口的告别。

他突然小声说,“我很高兴你带着我的怀表。”

他提,他还提,他还好意思提,这个不解风情的德国人……我的脸烧了起来,匆匆埋进他肩头,不想他瞧见我服软。“下不为例。以后别戳穿我……”我的声音渐低,“……我脸皮薄。”

我感觉我像只刺猬,正翻过来,把柔软的肚皮对着他。他轻轻一笑,鼻息热热地洒在我头顶。

他走之前亲了亲我的发丝,却没有吻唇。

——这样温温的克制,反比任何炽热的缠绵都更具杀伤力。

我目送他转身离去,又快步跑上楼,躲在二楼的窗后,悄悄看着他拉开车门,上车,黑色的军车开动发走,只留下一层留下车辙的洁白薄雪。

上午,医院。

我站在病房尽头查看X光片,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石灰墙上投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一切都有序井然。甚至连病人的呻吟声都显得没有往日刺耳。我的同事凯瑟琳问我是否不舒服,我笑着摇头,连笑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可我心里明白,这并非因为我有多么镇定,而是因为心中那一种幸福得不真实的微妙感觉。它如一根细针,在内心深处持续轻微地刺着我,提醒我——我正在做着危险的梦;在我体内,一个更隐秘,更深层的感知正在缓慢凝结。它叫爱情。

即使战争的存在如影随形,可不论是谁,只要是人类,哪怕是其中被贴上看淡生死的标签的医生,也无法永远只面对□□的脆弱,而忽视灵魂的沦陷。

死亡,是始终如一的常数;而爱,是可以成对也可以被除开的双数。

维尔纳来了,是十点四十六分。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还不到四个小时,差三十五分钟。他身着制服,笔挺得仿佛刚从指挥部会议中脱身,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阴影,却丝毫不减他神色的从容,手中拿着一封印有鹰徽的公文。

“我来取昨晚那位士兵的治疗报告。”他说,一派道貌岸然的公务口吻。

我点点头,引他到诊室。

诊室没人,于是我顺手掩上门。

事实是——我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士兵。

我们独处不到五分钟,他站在我桌前,指尖轻轻在一份病历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仿佛在敲打我内心深处敏感的神经。我一眼就看破了,他在虚张声势,和我一样。

“报告呢?”他问。

“你真的要看?”我反问,刻意保持语调平淡。

“当然。”他微微一笑,“我今天是来办正事的,柯克兰医生。”

可是你之前都和医院没交集——我当然不会像他一样不解风情地戳穿伪饰,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并不重要的文件交给他。他接过时,手指在我掌心上不着痕迹地擦过。那一触,却好似在我皮肤上烧出了一道痕。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好得太不真实。”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让这虚幻延续下去吧。哪怕只有我们知道……还有,只有我们的时候,你不必强压着嘴角。它们翘起来时像小猫一样。很可爱。”

“我没有。”我嘟囔一句。

维尔纳低低笑了一声,似乎一早便预料到我的反应。他微微俯身,帽檐擦过我头发,双眼与我平行,那一对灰蓝色的湖水里映着一场未曾言明的,名为艾瑟尔·柯克兰的风暴——

“是,你没有。”

别理他,我才没有笑。但我确实没有点头。他只是望着我,但是他喉结动了——我能确定,他肯定很想吻我,特别想吻,但他顶住了,没有。我猜他的心里一定在天人交战,但我不会说出口。他对我已经习惯于克制,即使现在打破了最后的玻璃墙,他也还没完全适应那样的亲昵。我愿意给他时间。

更何况,他如果真的吻下来……好吧,我也不确定我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理性思考。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没什么迟疑,却从容到可疑;我望着他走出去,又去窗前,看他和同僚一同离开。他的背影挺直,带着那种唯有即将赴死之人拥有的沉着与决然,像我见过的那些病入膏肓,却决心放弃生命,或真或假地视死如归的病患。

战争让一切都变得脆弱,连幸福本身都像偷来的——偷来的糖,尤其甜,却也尤为危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