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武装力量异常聚集的棚户区,被卷入蓄水池的飞艇却不能贸然登陆,只能如同沉尸般泡在蓄水池中。
从第六星系逃出的整个过程之中,晏清平就一直在沉默,当李昀任由飞艇停落在蓄水池中之时,他才终于能俯身去看晏清平,却不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撞晕了,而考虑到他这一路的横冲直撞和反复颠倒,他认为晏清平机体晕迷的概率应该更大。
“你干什么?”
在李昀准备深入检查之前,晏清平终于睁开了眼睛。
李昀完全没有不当行为被发现的尴尬,甚至有种反正都被撞破,也不在意撕的更破的莫名兴奋。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晏清平不自觉的轻轻歪头,竟然是在认真思考,说:“所以呢?” “而且这里很隐秘也很安全。”
然而李昀话音刚落,那些沉没池底的尸身忽然开始翻腾,就像是有无形的抓手在抓娃娃般翻搅,最后那些尸身拥挤在飞艇四周,竟然将飞艇拖进了池底的地缝之中。
但在不确定第五星系为何秘密聚集武装力量之前,李昀却不能采取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攻击行为。
而当经过消化液般的地底存水,飞艇竟然被无数条和第六星系中央星地底相似的藤蔓擦拭,又如同玩具被放置在展览架般向下延伸的阶梯岩层之上。
而巨大的展览架上同时陈列着的竟然还有无数报废的星际飞船,整齐的像是不可能再有任何排列变化的墓碑矩阵。
地底安静到就像是一座不可打破的城,李昀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但他能听见晏清平意识之中如同睡莲科植物于水上变幻光影的乐声,鱼游或是虫鸣都在想象之中成为乐团的一部分。
所以李昀在想晏清平似乎是想让他看见一个水上音乐节的夏日夜晚,又或者是某场实验之中被放弃的实验品最后如死亡诗句般的独白。
但李昀也知道那只是在他们被拖入最深的地底之前,晏清平最后传达给他的模糊信息的印象概括,李昀知道那些意象相似答案,却必然与真正的答案毫不相关。
但李昀却无法通过意识连接获取更多信息,甚至不能直接去问就在他身边的晏清平,因为李昀终于看见他们正在被送往的是一座建于地底的囚笼。
如同触手般的藤蔓并非出自某种生物,而是他们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高等级强度的线性微算器的控制中心,一切精神力连接都在这里都被切断了。
而当他们在三轨星海上列车之中第一次完成意识连接,他们之间的连接就从未真正中断过,以至于当突然被迫断开,竟然让人产生被撕成两半的错觉。
李昀和晏清平甚至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确定哪一部分身体属于自己,所以当舱门被从外部拆卸打开,李昀和晏清平以为他们是在确认各自身体的控制能力,门外的人却看见他们身体交缠,气氛混乱。
那些人:......
而当他们以怪异的姿势走下飞艇,晏清平一时间竟然以为他再次回到了工程部的星空走廊,因为那些从展览架上报废飞船之中走出的人竟然都是联盟工程师,而那些人几乎能构成半个工程部。
微算器金属内壁被潦草的涂抹成灰蓝色,在地底人造太阳之下却如镶嵌银河切片,而河中似乎有巨大的蛇形生物在隐现,就像是和人类蔓延宇宙全境的力量一同浮现,又和断裂在机体遗忘之处的时代一同消隐。
而这样的危险似乎只是构成整颗星核的巨大机器运行时的微波动,那些缓慢生长的藤蔓只是正在向他们靠近的机械手臂,藤蔓上的鳞片也只是由金属晶体构成的环形感知器。
而晶体表面上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套完整的独立监测仪,自由转合的结构让它们同时具备人类双手和生物鳞片的特性,在此之上却又长满脑胞虫般的眼睛。
而当一个类似生物体的东西浑身都长满了眼睛,它又用所有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另一种生物时,无论被看着的是什么,都不可能不感觉到水分从反常冷却的细胞中逃离之时所带来的纯粹的寒冷。
所以当那些机械手臂穿行过控制区域,就像无数长满眼睛的手探进牢笼,似乎想要抓走什么时,那些代表了联盟最高进化等级的工程师们竟然同时感知到了本能的寒颤。
而他们被强行压制的精神力就像是最危险的物质在微算器中动荡,或许下一刻就将从如同脆弱容器般的机体之中泄露。
但他们还是平静的看着那些机械臂,平静到即使微算器整体视觉结构几乎和圈养家禽的牢笼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身上也不会有愤怒的迹象,反而情绪稳定如高密度星核,似乎不会逸出任何波动。
而在遇见李昀之后,晏清平几乎都已经忘记了那种内核极致冷却的稳定才是工程师最正常的状态。
但那些机械臂在牢笼般的控制区内不断搜索,最后竟然直接向晏清平缠绕而来。